「書珩，你？」

　　蘇向庭震驚了。

　　「此事，你怎麼不同父母商量一下？」

　　蘇書珩低垂著頭，聲音低沉。

　　「我的婚事，是由你們做主牽線搭橋的，我同她也是在長輩們的促成下接觸的。

　　人心都是肉長的，如今怎麼叫我輕易割捨得下？

　　父親，你就成全我吧，三年之內若我沒有闖出什麼名堂，我便乖乖回來參加科考。」

　　「你真是傻啊，怎麼能用自己的前程去賭？以你的學識，進前一百甲不成問題！」

　　「可若沒有她，我要這前程有什麼用？我本無意…可當初是你們讓我同她接觸的……」

　　他循規蹈矩，從小都是乖乖聽從父母教導，恪守禮節，努力上進。

　　親事自然也是父母安排的，初見趙亦歡，內心並未太多波動。

　　隻是從未和女子接觸過，和她見面獨處，他多少會有點緊張。

　　但她落落大方，說話溫柔，卻又含羞帶怯，幾次接觸下來，腦海裡竟會時時想到她，想見她。

　　一直到前幾日太傅府突然婉拒這門親事，當時他第一想法是，這女子以後再同他無關了，他這心突然就痛了。

　　他想或許過幾日就好了，可冷靜幾日，他痛不欲生，尤其晚上，他夜不能寐，隻能聽著自己的心跳，跳動一下便痛一分。

　　蘇向庭半天說不出話。

　　蘇書珩跪了下來。

　　「孩兒不孝，請父親責罰！」

　　蘇向庭終是忍不住了，老淚縱橫。

　　「是我們對不起你，孩子，你起來，快起來，既然你已經決定，我自然不會強求。

　　我知道你從小就偏愛習武，隻是父親是文官，再加上你又是獨子，父親自然捨不得你去冒險。」

　　蘇書珩說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隻要聽父親安排，將來仕途自是平穩，是我辜負了父親的期許。」

　　蘇向庭看著如此懂事的兒子，如何能不惱怒蘇書斕。

　　「既如此，我自是會舍了這老臉，去找兵部尚書給你求情。」

　　「多謝父親，皇上已經答應我了，但要求便是我從小卒做起，隱姓埋名。」

　　蘇向庭久久沉默。

　　他不知道兒子會吃多少苦。

　　如此，心底的怒氣和怨恨，自然都得發洩到秦氏身上。

　　等夏金梅昏迷蘇醒的時候，便看見蘇書珩跪在床邊。

　　她知道兒子是擔心她，心裡很欣慰，卻又心疼，手心手背都是肉。

　　女兒連累兒子，她是最痛苦的。

　　蘇書珩已經和他父親商議好了，此事得先斬後奏。

　　蘇書斕則已經送到了莊子裡養胎。

　　對外便說是那日在外，被潑糞水，丟臭雞蛋和爛菜葉，嚇的生病了，出去養身體去了。

　　好在，蘇書斕從小就體弱，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當晚，蘇書珩便騎著馬，悄然無聲的離開了京城。

　　夏金梅全然不知情。

　　……

　　姜黎回到姜家後。

　　她也沒有去質問，通往西院的門為什麼堵了起來。

　　秦玉珠原本還有些擔心，但見姜黎回來後隻是去看望了姜長卿和姜長瑜，其他的什麼都沒做，這才放了心。

　　這家如今是她掌著，自然是她說了算。

　　隻是外頭的事情，到底還是讓她頭疼不已。

　　已經賣掉兩間鋪子，原本價值萬兩的鋪面，如今卻是隻賣了五千兩。

　　這都是京城長街上，位置極好的鋪子。

　　可她真是沒辦法了。

　　賣了兩間鋪子，對於她欠下的債務，卻也隻是杯水車薪。

　　如今，她已經欠下了十五萬兩。

　　偏偏其他生意依舊沒有一點起色，她如今是日漸憔悴，晚上都睡不著覺。

　　姜黎待在西院，坐在榻上，正同二叔二嬸說著話，她如今要來西院，還得出府繞道府外西牆，從小門進入。

　　姜長瑜和沈執素，神色淡然，眉目舒展，很顯然沒被秦玉珠這不入流的手段給激怒。

　　姜薇則在一旁，靜心綉著荷包。

　　她的心思大家都知曉，自是沒說什麼。

　　「二叔，二嬸，這是另外兩處鋪面的房契和地契，生意是二嬸所熟悉的珠寶和成衣。」

　　姜黎將東西放在榻上的小幾上，笑容溫和。

　　「三嬸賣掉了兩處鋪面，我已經壓價買下了。」

　　沈執素和姜長瑜都知道，姜黎這是安撫他們來了，他們也就沒有推脫，收下了這兩處鋪面。

　　「也就是這幾日了，你們再忍兩天，那堵住的門，我肯定給你們疏通。」

　　「不急，你慢慢打算。」

　　沈執素笑容溫和，又說道：「你不在府裡這幾日，府裡其他的都挺好的，那姜柔都安分了。」

　　「就是，姜玥和姜玄……」

　　「我知道。」

　　姜黎神色冷淡的說道：「讓他們再苦熬兩日吧。」

　　如今掌家權牢牢把控在秦玉珠手裡，她手頭又緊，府裡的開支都成了問題。

　　除去姜長懿，和他們二房的日常支出，她壓根就管不了其他人的死活。

　　所以姜玥和姜玄，兩人開始連飯都吃不飽了，身邊的下人拿不到月銀，自然也不會用心伺候。

　　他們姐弟倆如今在府裡，是人人都能欺負的程度。

　　姜長懿終日醉酒，壓根不管事，他們去找他也沒用，他被賞賜的一千兩銀子，也被秦玉珠拿走去填窟窿了。

　　姜長懿完全不在意，終日像是丟了魂一樣。

　　姜黎從西院離開後，便又得繞到大門才能回到望舒閣。

　　剛到後院，遠遠的就聽見了姜柔的罵聲。

　　「小賤蹄子，你隻是個大房的庶出知道嗎？你以為你是姜黎？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姜黎站在廊下拐角處。

　　看見後院裡，姜玥被兩個婆子壓著跪在地上，姜柔居高臨下的指著她，情緒暴躁的謾罵。

　　姜玥臉上有兩個鮮紅的巴掌印。

　　頭髮淩亂，頭髮也披散下來，看起來很是凄慘。

　　姜柔手裡，拿著一支步搖，像是從姜玥頭上扯下來的。

　　這步搖做工細緻，應當是價值不菲的。

　　姜玥哽咽道：「你還給我，這支步搖是我母親的……」

　　「呵，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你母親的！我說這是我的了。」

　　姜玥惱怒道：「你不要臉！」

　　「啪」

　　「你罵一句，我就扇你一巴掌，之前給你好臉色，是想利用你來著，現在用不上你了，我看著你就是礙眼！」

　　姜玥無法掙脫婆子的束縛，隻能幹瞪眼，默默流淚。

　　「你要怪就怪姜黎，怪夏金枝，要不是她們使手段，讓姜家欠下這麼多銀子，你們姐弟也就不用過的這麼慘了！」

　　姜柔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姜玥癱坐在地上，無能為力的大哭。

　　「郡主，我們要不要上去幫幫她？」

　　青鸞於心不忍的說道。

　　「不能。」

　　姜黎神色冷淡，「如今正是收網的關鍵時期，我們幫了他們姐弟，那就前功盡棄了。

　　也隻有我們置之不理，他們姐弟才能安全。」

　　姜黎轉身走了。

　　姜玥滿臉恨意的急促喘息著。

　　她恨這裡的一切。

　　為什麼都要來欺負她！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