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僥倖活命
「這樣,若是真的出了事,那也和他沈仕清沒關係,他可以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依舊是那個被人稱讚的『沈侯爺』。」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我發現他的目的之後,一開始是想要帶著雲舟逃離這裡的。」
「可沒有用——我根本沒有機會出去,他根本就不讓我出府門半步。」
「隨著張氏的迫害越來越頻繁,沈仕清卻越來越忙碌,十天半月也不見人影。」
「我知曉,他是故意的,故意給張氏留出更多的機會來害我。」
她深吸一口氣,
「為了雲舟,為了給我苦命的孩子留一條活路——我除了自戕,沒有旁的法子了。」
「我知道,隻要我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隻要我這個對沈仕清來說是緻命污點的人,徹底消失得乾乾淨淨,雲舟便能有一條活路。」
她頓了頓,繼續道:
「我也知曉,沈仕清遲早會對何家下手。所以我想法子將消息帶了出去給我弟弟,讓他解散變賣了何家的所有生意,隱藏了家族的一切蹤跡。」
「沈仕清是官,何家是商,根本不可能鬥得過的,所以何家不能再出現在明面上。」
「幸好張氏也出手害過何家,所以何家的突然消失,沈仕清沒有懷疑太多,以為是張氏動的手,何家這才得以保全下來。」
「然後,我將自己的嫁妝、這些年積攢的銀票、還有鋪面的地契,全都裝在一個盒子裡,又留下了一封表達對沈仕清『感恩』的信——信裡寫著我感激他這些年來的照顧,願意為他犧牲一切的決心以及祝他安好的話。」
她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諷刺:
「我知道,他看到我這般識趣,又給了他這麼多銀票鋪面,他反而不會殺雲舟,甚至會留他一命。」
「畢竟,我這般『心甘情願』地為他赴死,他怎麼可能不得意?怎麼可能不覺得膨脹?」
「事實證明,我真的賭對了。」
她的聲音裡透出一絲複雜,像是慶幸,又像是悲哀:
「以他那喜歡被人吹捧的性子,我這般為他,甚至不惜將自己燒個乾淨,他自然是受用得很。」
「他留了雲舟的性命,還將雲舟記在了張氏名下,成為了張氏的兒子。」
「張氏根本拗不過他,隻能替他認下這個兒子,畢竟已經嫁了他,想要沈仕清在意她就必須得按照他的來。所以她隻能咬著牙認了,徹底將他的名聲給維護個徹底。」
說到這,何氏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悠長而沉重,像是要將二十多年的壓抑與辛酸,都從胸口一點點擠壓出來。
「本以為我會在那天夜晚死個乾淨,死個徹底的。」
她的聲音裡透著幾分劫後餘生的複雜,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看我太可憐,竟然……留了我一條性命,讓我僥倖活了下來。」
易知玉靜靜聽著,輕聲道:
「我聽說過那夜的大火。說是將一切都燒成了廢墟,燒了個乾淨,連屍骨都辨認不出。」
何氏點了點頭,那模糊的身影在屏風後微微晃動:
「是啊,火特別大,燒得噼啪作響,濃煙滾滾,那股灼人的熱浪燙的人渾身疼。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她頓了頓,聲音裡忽然透出一絲溫暖,
「可我那傻弟弟——他卻硬是在那場大火裡頭,將我給搶了出去,將我的命給救下了。」
易知玉微微動容,問道:
「您的弟弟……他偷偷潛入了沈府?」
「嗯。」
何氏應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對弟弟的感激與心疼,
「他猜出我會出事,甚至猜到了我會如何做。他也知曉沈府守衛森嚴,便想方設法,悄悄買下了附近的一處宅院,硬是挖了一條暗道——一條從那個宅院,一直挖到沈府裡頭,挖到我院子屋子裡的暗道。」
她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在熊熊大火之中,他衝進來,將已經昏迷不醒、倒在地上的我給救了出去。他還提前準備了一具女屍,趁著火勢正旺,扔在了裡頭,偽裝成我——硬生生地,騙過了沈仕清的眼睛。」
「從此,我便隱姓埋名,改名換姓,藏在了暗處。」
說著,何氏沉默了一瞬,那沉默裡承載著太多的往事。
片刻之後,她又開口,聲音裡帶著時光流逝的感慨:
「這就是當年發生的事情了……」
「唉,沒想到時間過得這般快,竟然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
「一晃,雲舟已經長大成家,都可以獨當一面了。」
她的聲音漸漸柔和下來,帶著母親特有的溫柔與滿足:
「看到他如今事事順遂,一切安好,還有你這般好的妻子在側,又兒女雙全——我這心裡,已經是十分的安慰了。」
她頓了頓,彷彿在說服自己一般,喃喃道:
「這就夠了……就夠了。」
易知玉聞言,目光愈發柔和,語氣裡帶著幾分勸慰:
「雲舟如今的日子確實是越來越好。可若是知曉您這個母親還在人世,想必他會更加開心了。到時候不止有妻兒在側,還有親生母親在身邊——一家團聚,那該是多好。」
「別——別告訴他。」
何氏的聲音驟然急切起來,帶著幾分慌亂,幾分懇求。
她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裡滿是無奈與心疼:
「孩子,我知曉你是一片好心。隻是……我真的不適合再出現在人前,更加不適合以雲舟母親的身份出現。」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深深的憂慮:
「若是我出現,沈仕清定然容不下我。他當年容不下我,如今更加容不下一個『死而復生』的我。」
「到時候,雲舟必定不會讓沈仕清對我這個生母下手的——若是這樣,還不知道沈仕清會如何對雲舟!」
她的聲音愈發沉重:
「雲舟好不容易長大,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好不容易在朝中站穩腳跟,若是因我和他父親為敵,定然對他的前程沒有半分好處的,我不能……不能成為他的拖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