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周全的思量
這話說完,蕭永嘉眼中懵懂了一瞬。
片刻之後,她眸子驟亮,倏然睜大雙眼,恍如醍醐灌頂。
方才那不情願的神色一掃而空,臉上重新綻開明媚的笑:
「我明白了!若讓她一直禁足宮中,即便中了毒也無人知曉,更不會遭受旁人異樣的眼光——那這毒,豈不等於白下了!」
她興奮地站起身,語速快而雀躍:
「可若解了她的禁足!讓她重獲自由,能出入宮闈、赴宴遊園、頻頻現身人前……到那時毒發,才有意義!到時候飽受指點議論、在眾人目光中煎熬的,便是她了——對不對!」
易知玉含笑點頭:
「正是這個道理。」
蕭永嘉眼底光彩愈盛:
「若是如此!那這禁足還真是非解不可了!否則怎能讓她完完整整地體會若寧受過的苦?而且!不僅要解,還得讓她必須參加各種宴集活動,一直『體面』地出現在人前才行!」
她叉起腰,一副拿定主意的模樣:
「好!就這麼定了!解開她的禁足!讓她自由!今晚回宮我便去找父皇!我要替蕭雲芷『求情』,讓她今夜就恢復自由!」
見她又這般風風火火,易知玉不由莞爾,卻仍溫聲勸道:
「這倒有些不妥。」
蕭永嘉歪了歪頭,滿臉不解:
「啊?不妥?有何不妥?」
易知玉神色柔和,耐心解釋:
「此事若寧才是苦主。由她這位當事人親自向陛下求情,才最是合適。」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平穩:
「一來,顯得若寧大度明理,不計前嫌;二來,若寧代表的是安王府,她的態度便是安王府的態度。她此番出面陳情,既全了皇家顏面,亦顧全了陛下體統——於她、於安王府,皆是有益之舉。」
易知玉這一席話,如春雨潤物一般,悄無聲息地將謀算與周全,細細鋪陳了開來。
聽易知玉這番話,蕭永嘉頓時恍然,連連點頭稱是。
上首的蕭若寧望向易知玉的目光裡,亦添了更多欣賞的笑意——這般環環相扣的思慮,當真是周全得滴水不漏。
蕭永嘉看向易知玉的眼神,倏地亮起了幾分近乎崇拜的光:
「知玉,你這腦袋究竟是怎麼長的?竟能將事情想得這般透徹周全!你也太厲害了——腦瓜子靈光,會制毒,還會救人……你簡直無所不能嘛!」
被她這般直白誇讚,易知玉頰邊微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哪有你說得這般誇張……」
一旁的沈雲舟始終靜靜聽著幾個姑娘家對話,唇角笑意未曾褪去。
當聽聞易知玉竟會制毒、還特為若寧仿製出同樣的毒藥時,他心中確有一瞬詫異。
原來他對她的了解,仍比想象中少了一些。
這份未曾預料的能耐,讓他看向易知玉的目光,又深了幾分欣賞與柔軟。
待聽到她條理分明地剖析如何處置蕭雲芷,他眼底的愛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的知玉,聰慧明澈,皎如明月。
能娶她為妻,何其有幸。
鄰席的蕭祁與李長卿亦不住頷首,對易知玉這番謀劃深以為然。
二人相視一笑,心中皆明:難怪沈雲舟如此珍視這位夫人——不僅容色出眾,更有玲瓏心竅、灼見真知。
易知玉略略平復面上赧然,神色恢復認真,緩聲道:
「而且,將她放出來……不止是為了讓她親嘗同等折磨這一點。」
蕭永嘉眼睛又睜圓了:
「還有旁的用處?」
易知玉頷首:
「她被禁足宮中,旁人難以靠近,那幕後之人自然也不便接觸。畢竟若貿然接近,恐怕早被你們安排監視她的人察覺端倪。」
她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
「可若她重獲自由呢?眼下她雖未供出主使,可幕後之人未必全然信她忠誠。隻要她活著一日,便有一日吐露真相的可能——這份隱患,對方怎能容忍?一旦有機會下手,定不會放過。」
她擡眼,眸光清亮如晨星:
「所以,放她出來,讓她頻頻現身人前——那藏在暗處的人,或許便會按捺不住,有所動作。到那時……不就能順藤摸瓜,瞧出些蛛絲馬跡了麼?」
光芒在她眼中跳躍,映出一片沉靜而堅定的光。
一席話落,滿室悄然,隻餘夜風穿過庭樹的簌簌輕響,似也在傾聽這番縝密的謀算。
易知玉略作停頓,又徐徐道來:
「即便那幕後之人沉得住氣,暫時按兵不動,也無妨。隻要永嘉你給蕭雲芷下了這毒——因我加重了其中幾味藥性,不出半月,她便會周身散發異味,且這氣味會隨著飲酒進食、情緒起伏而愈發濃烈。屆時隻要你們設法讓她不得不頻頻現身人前,她遲早會被這毒折磨得難以忍受。」
她眸光微凝,話音輕而清晰:
「一旦她察覺自己中毒,第一件事定是尋求解藥。而這毒當初既是背後之人給她的,她自然覺得對方手中必有解方,情急之下,必定會去尋那人求助。到那時……我們便可順藤摸瓜,探出那幕後之人的蹤跡。」
蕭若寧聽罷,連連頷首,眼中光彩湛然:
「你說得極是。無論如何,咱們都有極大的機會,借蕭雲芷這條線,摸到那藏於暗處之人的影子。一旦鎖定其身份,便能將其連根拔起,永絕後患。」
她頓了頓,神色漸肅:
「其實近來我幾次入宮試探,心中已有了懷疑的人選。隻是……尚不能完全確定是否真是對方。」
易知玉聞言,眸中掠過一絲好奇:
「哦?已經有懷疑的人選了嗎?」
蕭若寧點了點頭,擡眼望向蕭祁,目光中帶著徵詢之意。
見蕭祁微微頷首,示意但說無妨,她才轉回視線,看向席間眾人,聲音溫和卻鄭重:
「因我與太子哥哥皆未敢斷定,故此前未曾提起。既然今日諸位皆在,不妨一同參詳參詳。集思廣益,或許能尋出什麼確鑿的線索,也未可知。」
廳內一時靜了幾分,隻餘窗外夜風穿過花樹的細碎聲響,彷彿也在屏息聆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