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滅口
穩住他。
先穩住他。
等東西到手,再設法——解決他。
沈月柔眼底掠過一線冷厲的殺意,轉瞬即逝。
可五十萬兩不是小數目。
莫說她眼下拿不出來,便是拿得出,她又憑什麼要自己吃這個啞巴虧?
她長這麼大,還沒被人這般敲詐過!
眼珠子在眶中急速轉動。
片刻後,她緩緩側過臉,望向身旁正拈著茶盞、悠然賞戲的易知玉,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嫂嫂,有件事……我想問問。」
易知玉收回望向戲台的目光,溫聲道:
「什麼事?」
沈月柔也不打算繞彎子了。
她指尖在袖中攥緊,面上卻是一派乖巧:
「就是……嫂嫂不是說,今日要將那些鋪面的契書文書給我的麼?不知嫂嫂可忘了這事不曾?」
易知玉聞言,神色如常地點了點頭:
「已都備好了。想著東西貴重,便打算宴席散後、回府的路上再給你。」
她頓了頓,看向沈月柔,
「怎麼了?」
沈月柔立刻接道:
「也沒什麼旁的……就是有些好奇,不知都是些什麼模樣的鋪面。嫂嫂,能現在拿給我瞧瞧麼?」
易知玉淡淡一笑,並無猶疑:
「自然可以。」
她側首,對著身後侍立的小香道:
「小香,去將我那隻裝著契書的匣子取來,裡頭是給三小姐備的那些鋪面。」
沈月柔心口猛地一跳,沒料到這般順暢,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
「等等!」
易知玉看向她,目露疑惑:
「怎麼了?」
沈月柔垂下眼,絞著帕子的指尖微微泛白,語聲放軟,帶著幾分赧然:
「嫂嫂……我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嫂嫂可願應允?」
「你說。」
沈月柔擡起眼,眸光盈盈:
「這京樓……我十分喜歡。不知嫂嫂要給我的那些鋪面裡頭,可有它?」
她頓了頓,聲音又軟了幾分,近乎撒嬌,
「若是沒有的話……嫂嫂可能將這京樓,也給了我?」
易知玉微微一怔,眉心輕輕蹙起,似乎在斟酌什麼。
沈月柔屏住了呼吸。
她死死盯著易知玉眉宇間那一點細微的褶皺,心中已飛快盤算起待會兒如何賣慘、如何落淚、如何將自己那「救命之恩」再翻出來說上一說。
卻聽易知玉輕聲道:
「給你的那些鋪面裡頭……倒沒有京樓。」
沈月柔心口一沉。
「因為這京樓,」
易知玉看了她一眼,
「你二哥雲舟是打算給昭昭的。」
沈月柔面上笑意幾乎要掛不住了。
心中正盤算著該如何說,就聽見易知玉又開口道,
「不過你既喜歡,那便給你吧。」
沈月柔眼睛霎時亮如燭火。
「小香,」
易知玉揚聲,
「既然月柔想要,你便去將京樓的契書文書也一併取來吧。」
「是。」
小香躬身應道。
沈月柔心頭狂跳,險些壓不住唇角的弧度。
她強捺住幾乎要衝出胸膛的狂喜,語聲卻裝出幾分羞赧:
「我……我不知道這京樓原是要給昭昭的。嫂嫂這般輕易便給了我,倒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易知玉笑了笑,語氣溫和如常:
「這有什麼。你是我救命恩人,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的。」
沈月柔心中恨不得笑出聲,好騙!真是太好騙了!
隨即,眼珠子又轉了一轉。
「……嫂嫂。」
易知玉看向她。
沈月柔做出幾分難以啟齒的模樣,指尖輕輕絞著衣帶:
「不知嫂嫂手裡……可有五十萬兩現銀?」
易知玉眉梢微動:
「五十萬兩現銀?你問這個做什麼?」
沈月柔低下頭,聲如蚊蚋:
「是這樣。我看上了幾處宅子鋪面,想買下來……可手裡一時湊不出這麼些銀子。便想著,問問嫂嫂……」
易知玉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五十萬兩銀票,京樓賬上應是有的。你若要,我讓他們去取。」
她再度轉向小香:
「去取鋪面契書時,順道讓京樓賬房支五十萬兩銀票過來。」
小香垂首領命,卻未立刻動身,而是側首望向侍立在沈月柔身側伺候的那個蒙面婢女,說道,
「東西有些多,你同我一道去取吧。」
說完小香便對著易知玉福了福身,便轉身朝著外頭走去。
那婢女愣了一瞬,隨即諾諾點頭,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後,掀起錦簾,出了廳門。
沈月柔沒想到事情竟順利成這般模樣。
她幾乎要壓不住眼底迸出的亮光。
五十萬兩。
京樓。
契約文書。
自己不過輕飄飄幾句話,易知玉竟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就這樣全給了。
方才被那掌櫃逼得肝膽俱裂的狼狽、被拿捏把柄的憤恨、被迫割肉的劇痛——在這一刻總算紓解了幾分。
她甚至覺得那口堵在胸口的濁氣,終於透出了一絲縫隙。
可這縫隙隻透了一瞬,便又被另一股更濃烈的憤懣堵上了。
——憑什麼?
她憑什麼要白白給那掌櫃五十萬兩?憑什麼要將京樓拱手讓人?
這些都是她的!
易知玉給了她,便是她的!
她的東西,憑什麼要拿去填那隻臭蟲的無底洞!
五十萬兩,夠她置辦多少產業、收買多少人手、鋪設多少局?
京樓,日進鬥金的京樓,往後那些達官貴人的宴飲應酬、那些打探消息收買人心的便利——全都要便宜那個趁火打劫的狗東西!
她越想越恨,指尖幾乎要將那方絹帕絞出洞來。
不行。
絕不能就這樣白白給了他。
即便今日不得不給,她也絕不能讓這掌櫃有命花這筆錢。
等契書到手,等五十萬兩銀票落袋,她轉頭就設法——
沈月柔眼底掠過一線幽冷的殺意。
不能留。
這個人,多活一日,便是懸在她頭頂的一把刀;
多活一日,便可能將她從易知玉手裡哄來的東西再割走一塊。
這種人,胃口是永遠填不滿的。
她必須除了他。
隻是不能是今日。
今日易知玉在此,她不能惹半分嫌疑。
且待宴散,且待她將契書銀票攥進掌心——
有的是法子讓這掌櫃無聲無息地消失。
沈月柔垂著眼簾,她甚至開始盤算要怎麼處理掉那個貪心的掌櫃。
正當她想的出神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