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蛐蛐的人就在旁邊
「那是自然!醉雲樓的唱腔、說書可是京城裡頭一份兒的。」
「曲子婉轉動人不說,故事更是編排得引人入勝,還時常推陳出新,總能聽到些新鮮有趣的。」
「何止啊!」
另一位吃著點心的小姐湊近些,壓低聲音道,
「我聽說,若是誰家得了什麼新奇的話本雜書,偏愛裡頭的故事,還能花銀子請醉雲樓專門編排成曲目,登台演出呢!」
「如今京中好些愛看奇聞軼事的公子小姐,都樂意掏這個錢。」
「竟還能這樣?難怪總有許多聞所未聞的新鮮故事。這醉雲樓可真是會做生意——唱曲能掙錢,茶點能掙錢,連故事都有人主動送來,他們隻管編排演出便能掙錢,當真厲害!」
「誒,那我倒有個絕妙的主意……」
一個梳著雙環髻的小姐眼中閃過狡黠的光,
「不如咱們也尋個有趣的故事,讓他們編排出來,大家一起樂一樂?」
「什麼故事?」
「蕭若寧的故事,不就精彩得很麼?哈哈哈哈哈……」
「快省省吧你!若真敢編排她的故事,叫她知道了,可有你好受的!」
「哎呀,我不過說笑罷了!她背後那麼多貴人撐腰,我哪兒敢真觸這個黴頭?也就是私下裡同你們玩笑兩句。」
「哈哈哈哈哈……不過你說得倒也在理。若真將她的故事搬上這醉雲樓的戲台,那才叫熱鬧呢!隻怕到那時,這兒的桌子得提前半年才訂得上咯!」
「哈哈哈哈哈!」
幾人說著,又心照不宣地笑作一團,語氣中滿是譏誚與幸災樂禍。
「哈哈哈哈哈,這主意還真是不錯,有趣,真有趣。」
一陣清脆的笑聲和說話聲就在這時有些突兀地響了起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屏風,傳入幾人耳中。
原本嬉笑正酣的幾位小姐頓時噤了聲,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小姐露出訝異的神情,指了指隔壁:
「隔壁……有人?」
另一位小姐蹙起眉頭,語氣中帶著不悅:
「是誰這般無禮?竟偷聽我們說話!還跟著笑,真是膽大包天!」
坐在她對面的那位小姐卻是臉色一白,眼珠不安地轉了轉,壓低聲音道:
「這聲音……我怎麼聽著有些耳熟?」
旁邊那位也點了點頭,神色漸漸緊張起來:
「是啊,我也覺得……像是在哪兒聽過。」
幾人不由都屏住呼吸,齊齊側頭望向那扇繪著青綠山水的屏風。
方才那位不耐煩的小姐正要起身去看個究竟,卻見屏風後忽然轉出幾名身著統一服飾的婢女,悄無聲息地分立兩側。
幾人打量著那幾個婢女身上與眾不同的服制樣式,心中不約而同地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不等她們開口詢問,那幾名婢女已動手將屏風緩緩向兩側推開——
這醉雲樓二樓的雅座本是聽曲的最佳位置,為了不阻礙聲音,每個席位隻用幾面屏風稍作隔斷,既保留了私密性,又不影響聆聽曲藝。
此刻屏風移開,隔壁雅座內的情形便一覽無餘。
當看清端坐於隔壁雅座的人是誰時,那幾位小姐的臉色驟然劇變,方才還掛在唇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彷彿被凍住一般僵在原地——
隻見蕭若寧與蕭永嘉正悠然坐在相鄰的雅座上,桌前擺著清茶細點,顯然也是來此聽曲消遣的。
而此刻,蕭永嘉正微微側首,挑眉望向她們這邊。那目光輕飄飄地掃過每一張倉皇失措的臉,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笑意,卻無端讓人脊背生寒。
對上那道視線,幾位小姐的身子不約而同地一顫。
「公、公主……郡、郡主……」
其中一個小姐的聲音已抑制不住地發抖。緊接著,幾人像是猛然驚醒般,「撲通」幾聲接連跪倒在地。
方才還充滿歡聲笑語的雅間,頃刻間被一片死寂籠罩,隻剩下幾個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身影。
「臣女……臣女參見永嘉公主,參見若寧郡主。」
參差不齊的請安聲夾雜著明顯的顫音,讓蕭永嘉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可那笑意非但未達眼底,反而像淬了冰的刀子,颳得人心頭陣陣發冷。
一旁的沈月柔在屏風撤開的瞬間還有些茫然,待聽到小姐妹們顫聲喚出「永嘉公主」「若寧郡主」時,瞳孔驟然一縮,臉色霎時變得慘白。
她慌忙跟著跪倒在地,垂首行禮:
「臣女參見永嘉公主,參見若寧郡主。」
蕭永嘉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桌面,臉上的玩味之色愈發濃郁:
「方才不是說得挺熱鬧麼?怎麼一見著本宮,就都沒了聲響?莫不是……本宮掃了諸位的雅興?」
蕭永嘉話音一落,跪伏在地的幾位小姐身子俱是一顫,紛紛將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屏住了,場面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蕭永嘉見狀,從喉間逸出一聲輕嗤:
「呵。」
侍立在她身後的一個婢女立刻會意,冷眼掃向地上瑟瑟發抖的幾人,厲聲道:
「公主問話,竟敢置若罔聞不回話?都好大的膽子!」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幾位小姐嚇得渾身一抖,慌忙顫聲應道:
「沒、沒有……臣女不敢!臣女萬萬沒有這個意思……」
「是、是啊……臣女、臣女……」
雖強撐著開口,幾人卻已是語無倫次,面無人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周全。
始終靜坐一旁的蕭若寧此時才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眼波流轉間掠過幾張慘白如紙的臉,唇角彎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來我蕭若寧的魅力,倒真是不減當年。離京數載,諸位對我的關注竟絲毫未減——這才回來幾日,便又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她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關注便罷了,竟還這般『熱心』,想著將我的故事編成曲目,搬上這醉雲樓的戲台……真真是,給我捧場啊。」
這番話字字如針,刺得跪著的幾人臉色青白交錯,神情難看到了極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