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她不再是她
這番話讓沈月柔臉色驟變。方才那裝腔作勢的哭態頃刻消散,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後,想尋小翠求證,卻猛地想起——小翠早已被她趕了出去。
她僵硬地扯出一個笑:
「我、我當然記得呀。」
易知玉面露疑惑:
「那你為何……」
沈月柔急忙搶過話頭:
「我這不是想著……畢竟兄妹一場麼?」
她眼珠飛快一轉,又補上一句:
「而且從前我年紀小,性子是刁蠻了些,不懂事。如今我長大了,自然不會再像從前那般了,所以才想著,可以和二哥的關係親近一些。」
話音落下,她自己都覺得這話蒼白無力,卻也隻能硬著頭皮撐住場面。
晨光裡,她站在那兒,臉上的笑像是糊上去的,怎麼看怎麼彆扭。
易知玉挑了挑眉,又作出一副不解的模樣:
「哦……原來是這樣。」
她輕輕蹙了蹙眉,目光落向沈月柔帶來的那盒桂花糕,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還有這家的桂花糕——月柔你是怎麼知道我愛吃這家的?我出嫁前在娘家時,倒是常去買來吃。可自從嫁進沈家,便再沒吃過了,平日都是吃小廚房自製的。你……怎會曉得?」
這話一出,沈月柔臉色又變了幾分,神情倏然僵住,心中暗叫不妙。
對上易知玉那雙滿含疑問的眼,她更是慌亂,眼珠飛快一轉,忙強笑著解釋:
「這、這不是從前那個顏子依還在時,她與你交好麼?我也是偶然聽她提過,說你最愛這家桂花糕,便記下了。今日想著來向嫂嫂賠罪,這才特意備了來,盼你歡喜。」
易知玉這才恍然般點了點頭,眸中卻仍似有一絲未散的疑色。
沈月柔唯恐再聊下去會露餡,趕緊岔開話題:
「哎呀,這都是些小事,嫂嫂不必多思啦。對了,怎沒見著沈慕安和沈昭昭?可是還沒起身?」
易知玉頷首:
「嗯,孩子們還睡著。」
沈月柔忙扯出一抹笑:
「那是自然,小孩子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原該多睡些,不必起得太早。」
她乾笑兩聲,又道:
「既然誤會都已經說清楚了,那妹妹我就不打擾二哥二嫂用膳了。待嫂嫂得空了,我再來尋你說話。那我便先告辭了。」
頓了頓,她不忘提醒:
「嫂嫂可別忘了咱們之後的約定哦——到時,妹妹便過來同嫂嫂你一同出去哦,那妹妹我就先走啦。」
語罷,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離去,步伐又快又急,彷彿身後有什麼在追著一般。
晨光裡,隻餘她匆匆遠去的背影,與院中那盒仍散著甜香的桂花糕。
看著沈月柔心虛慌亂、又一次匆匆逃離的背影,易知玉輕輕挑了挑眉,低聲自語:
「還是這般……一心虛便要跑。」
一旁的沈雲舟蹙眉望向院門方向,又轉回視線看向易知玉,語氣溫和卻帶著關切:
「她舉止古怪,必有蹊蹺。你須得多留神才是。」
易知玉頷首:
「我明白的。她目的不純,我心裡有數,自會防備的。」
沈雲舟微微點頭:
「嗯。這般拙劣的招數與演技,想來也構不成太大威脅。隻是——你若決定赴約,定要讓影十暗中隨行護你。如此,我才安心。」
「好,我知道。自會帶上她的,不止你安心,我心裡也更穩妥些。」
沈雲舟沉吟片刻,又道:
「另有一點,我覺得頗為蹊蹺。方才你騙她說我二人這些年關係冷淡、鮮少交談,她竟未反駁,隻露出驚慌心虛之色,甚至還順著你的話往下圓……倒像是真信了你所說一般。你這般用假話試探,可是察覺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見沈雲舟也注意到沈月柔的異樣,易知玉望向已空無一人的院門,輕輕點頭:
「是,我確實發覺了些端倪。」
她轉回目光,看向沈雲舟,聲音輕緩卻清晰:
「隻是,她並非是不記得從前的事。」
頓了頓,易知玉又輕聲說道,
「隻是……她,不再是她了。」
沈雲舟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她不再是她?」
易知玉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再度投向院門方向,語聲輕似嘆息:
「是。因為如今這個『沈月柔』……已經不是沈月柔了。」
晨光靜默,庭院裡的風忽然停了。
這句話如一片羽毛,輕輕落下,卻激起無聲的波瀾。
此時,離開易知玉院子的沈月柔正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壓低聲音恨恨咒罵:
「這個該死的小翠!差事辦不好便罷了,緊要關頭需要她時竟又不在!真真是氣死我了……回去定要好好收拾這死丫頭一頓!」
她越罵越惱,腳下的步子也愈發急促。
幸好方才自己轉話題轉得快,否則險些就露出破綻。
好在易知玉是個心軟的蠢貨,糊弄幾句應當不會深究。
隻是她萬萬沒料到——原來她沈月柔與沈雲舟的關係竟差到這般地步!
那她方才對著沈雲舟做小伏低、委屈求和的模樣,豈不顯得滑稽可笑?
更讓她想不通的是:為何她會與自己的親二哥關係惡劣至此?甚至到了互不搭理的程度?這實在是太奇怪了一些!
「不行……我得回去問問小翠,定要問清楚沈月柔和沈雲舟為何關係這般僵才行。」
她咬了咬唇,眼中閃過算計的光,
「如今沈雲舟是侯府世子,又是前途無量的將軍,將來必是飛黃騰達。我若與他交惡,豈不是自斷臂膀?這癥結必須解開才行!」
她暗暗攥緊拳頭:
「隻要讓我摸清楚了沈雲舟的脾性,我定能像拿捏易知玉一般拿捏住他。何況我與他還有血脈親緣這層關係在,怎麼說都是親兄妹,何愁不能將關係修復?待我將沈雲舟與易知玉雙雙握在手中,往後還怕沒有好日子過麼!到那時,榮華富貴不都是信手拈來嗎!」
越想心頭越熱,沈月柔腳下生風,幾乎是疾步朝著自己院子奔去。
晨光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那背影裡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急切與貪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