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釣魚
她們倆回到食品廠大門口的時候,遠遠的,果然就看到秦遠崢的汽車已經停在食品廠對面了。
秦遠崢今天來的早,他的身上穿著挺括的軍大衣,頭上帶著軍帽,腳上穿著護腿皮靴。
腰帶勒住他那勁瘦的腰身,襯的他身材高大挺拔,肩寬腰細腿長,很難讓人不心動。
此時此刻,他站在食品廠的大門口,帽檐上,肩膀上都還有細碎的雪粒子,他雙手插兜,神色淡然的和食品廠的門衛大叔說話。
而這個時間點,食品廠裡的工人們基本都已經走完了。
偶爾路過的幾個成群結伴的女職工,見到他後,也是頻頻回頭,往他的身上臉上瞧。
食品廠的大門口也沒什麼人,秦遠崢站在那兒,不知道怎麼的,喬蘭書就覺得他的神色有些嚴肅,高大的身體站得筆直,看起來有些冷厲的模樣。
王雪隻是匆匆看了一眼,就沒敢過去,她對喬蘭書說:「小喬啊,那我就先走了,你記得啊,今晚去楊廠長家裡吃晚飯!」
喬蘭書笑著點頭:「放心吧,我知道。」
上次他們一起去吃晚飯,還是鄧偉軍和王海棠相親的時候。
現在再去吃,說的可就是鄧偉軍和王海棠結婚的事了。
其實這倆孩子的事,雙方都點頭了,鄧小珍和王雪這兩個當姐姐的,也把事情全都商量好了
今天的晚飯,就當做是鄧偉軍和王海棠的結婚喜宴了。
他們過幾天就要去領證,然後鄧偉軍就可以去申請房子,有了房子就等於有了小家;
王海棠沒有嫁妝,她也不打算要彩禮。
夫妻倆一起拿出錢來置辦傢具,兩個姐姐和姐夫再給添點,這小日子啊,就能紅紅火火的過起來啦。
王雪走後,喬蘭書就朝著秦遠崢小跑著過去。
秦遠崢一看到喬蘭書竟然跑起來了,在外人跟前的冷肅表情,頓時就綳不住了。
他也趕緊朝著喬蘭書快步走過去。
他腿長,步子邁的大,幾步就走到喬蘭書跟前,一把伸手把她扶住,然後就順勢把喬蘭書攬在懷裡了。
他低聲責備說:「不知道自己現在有身子了?怎麼還跑起來了,路上還有雪,萬一摔倒了怎麼辦?」
喬蘭書抱著秦遠崢的胳膊,笑著說:「我這不是怕你等久了嘛?」
秦遠崢眉頭還是皺著,她說:「以後不許跑,隻能慢慢走,聽見沒有?」
喬蘭書點點頭:「知道了。」
兩人說著,就上了車。
秦遠崢扶著喬蘭書上了車,又給她把安全帶繫上,還從口袋裡掏出來個紅彤彤的大蘋果,塞到了喬蘭書的手裡;
他說;「部隊裡種的蘋果,你嘗嘗。」
部隊裡種植的果樹,果實都是直接送到部隊食堂的。
部隊裡的士兵太多,平均發下來,到個人的手裡,一周大概有兩三個。
秦遠崢一個都捨不得吃,每發一次水果,他都要帶回來給喬蘭書吃的。
喬蘭書把蘋果接過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
蘋果又紅又大,聞起來就很香。
喬蘭書捨不得現在吃,她把蘋果放進自己的棉襖口袋裡。
秦遠崢問她:「剛剛你去哪兒了?怎麼不在廠門口等我,自己跑出去了?」
喬蘭書沒打算瞞著秦遠崢,她立刻把下午跟蹤劉衛東的事說了,也把自己的猜測說了。
秦遠崢坐在駕駛位上,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這麼說來,他應該是在做某種見不得人的交易。」
秦遠崢心裡突然想到,最近的爆炸案,該不會和劉衛東有關吧?
秦遠崢上午回到部隊的時候,就安排了人去調查劉衛東了。
估計得等過幾天才能查出點東西來。
既然劉衛東在火車站附近有過交易,那從那邊下手調查,或許會有所收穫。
……
此時此刻的劉衛東,已經和買家在火車站外面的某條巷子裡站定了。
倒不是說他們非得在這兒交易。
而是買家的住處就在這附近,劉衛東必須得親自送過來。
因為他不想讓買家知道他的貨存放在哪裡,免得將來這些人要舉報他的話,他都來不及跑。
買家把錢給他,他就把貨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來,遞到了對方的手裡,然後,在黑黝黝的巷子裡,劉衛東低聲說;「接下來得停上兩個月了,你和其他人碰到了也說說,最近這段時間別來找我。」
那買家一聽要停上兩個月,頓時就著急了:「不是,你這怎麼能停呢?你停了,我們怎麼辦?」
劉衛東有些不耐煩的說:「沒聽說上面派巡查組下來了嗎?風聲這麼緊,就不能消停會兒?放心吧,兩個月不抽,死不了。」
買家著急的說:「兩個月真的太久了,一個月行不行?你要是不賣了,那就給我們介紹一下,我們找別人買也行。」
劉衛東懶得搭理他,把錢往兜裡一揣,就對他說;「那就先等一個月,一個月後再看什麼情況吧。」
買家聽到他這麼說,總算是鬆了一口氣,目送著劉衛東走了。
劉衛東從巷子裡出來後,突然眼神一冷,朝著身後看過去:「誰!」
他的身後是火車站大門,這個時間點,火車站大門外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隻有一對裹著的密密實實的年輕情侶,正肩並肩的朝著另一條街道走去了。
劉衛東:「……」
他沉默的盯著那對情侶看了一眼,懷疑是自己想多了。
都怪他那個疑神疑鬼的父親,把他弄的也開始疑神疑鬼了。
明明他以前賣了無數次,都沒什麼事的。
劉衛東把雙手攏在袖子裡,趁著夜色,一瘸一拐的走了。
另一邊,鄧偉軍被嚇的出了一身冷汗。
王海棠壓低聲音問:「偉軍,你剛剛在那兒看什麼?」
她剛剛下班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鄧偉軍鬼鬼祟祟的趴在某個巷子口。
她正準備走過來看看是怎麼回事,就看到鄧偉軍突然跑回來,拉著她就跑。
嚇的她也跟著急匆匆的跑,還以為發生什麼大事了。
鄧偉軍壓低聲音說:「這件事,事關重大,你還是別知道的好,知道的越多越麻煩,待會兒回我姐夫家裡,我得把這件事和秦團長說說去。」
王海棠一直都沒什麼主意的,鄧偉軍這樣說,她果真就不問了,隻說;「那你自己小心點,這麼危險的事,你以後就別做了。」
鄧偉軍點點頭。
他都要娶媳婦成家了,他現在可惜命了。
再者說,上次鄭大柳的事件,已經給了他教訓了,他現在做事可比以前謹慎多了。
鄧偉軍心裡藏著事,心裡就有些著急。
他帶著王海棠回到了食品廠,然後去停車棚把自己的自行車推出來,載著王海棠就往楊文偃的家裡趕去。
自行車的鏈條都要被他踩出火星子來了,冷風呼呼的朝他的臉迎面吹來。
沒帶護臉罩的鄧偉軍,就感到自己的臉被風扇了幾巴掌,又疼又麻的。
一回到楊文偃的家裡,在樓下就看到了秦遠崢的車,鄧偉軍把自行車交給了王海棠,讓她幫忙停一下車。
然後,他就跑過去找秦遠崢:「秦團,秦團你等等,我有大事要跟你說!」
秦遠崢牽著喬蘭書的手,另一隻手上還提著兩罐午餐肉。
他聞言停下來,問:「什麼事?」
鄧偉軍左右看了看,院子裡沒有人,黑漆漆的,天兒又冷,風又大的。
他走到秦遠崢旁邊,湊到秦遠崢的耳邊,想跟他說悄悄話。
結果秦遠崢反應很大的帶著喬蘭書後退了幾步,眼神警惕的看著鄧偉軍:「你要做什麼?」
鄧偉軍:「……」
鄧偉軍也發現自己的動作有點冒昧了。
但他心裡還是著急啊,他離秦遠崢遠了點,壓低聲音說:「秦團,我剛剛親眼看見,劉衛東他,他賣大煙!」
秦遠崢聽到這話,眼神瞬間冷下來:「你確定?」
鄧偉軍瘋狂點頭:「我確定,我非常確定!我親耳聽到他們說的,劉衛東還說最近風聲緊,要停倆月不賣了,但對方想讓他停一個月。」
鄧偉軍心裡是很震撼的。
為什麼現在還有這種東西?
國家不是禁了嗎?
難道虎門銷煙白銷了?
國人避之不及的東西,劉衛東竟然為了牟利,而在私底下賣這個東西。
他真是該死啊!
秦遠崢最是痛恨這些東西的。
他沉聲說:「如果劉衛東真賣這個東西了,那等著他的,可就不是勞改那麼簡單了。」
那都可以就地槍決了。
鄧偉軍直到現在,心跳還沒恢復的。
實在是太緊張了。
剛剛他差一點就被劉衛東發現了。
劉衛東那一家子有多心狠手辣,他這幾天可算是見識到了。
秦遠崢沉聲說;「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安排人去查。」
喬蘭書低聲說:「崢哥,這件事不如先讓關主任去查查呢?他是革委會的主任,他出面查一下,哪怕沒查出什麼,別人也不敢說他什麼,而且,那個劉衛東就是搞革命的,嚴格算來,都算是他的手下呢。」
秦遠崢是軍人,他如果帶人去查的話,其實不太好開展,因為他們礙於身份的原因,是不能隨意去到居民家裡調查的,這可是紀律。
一個尺寸把握不好,就很容易讓人抓住把柄舉報,到時候鬧大了,別人說他仗勢欺人,軍人打人什麼的,嚴重損壞軍人形象,到時候,秦遠崢會很麻煩。
而部隊和革委會是兩套系統,革委會完全可以做這件事。
畢竟關聞雋以前可沒少幹抄家的事兒,名聲已經差無可差了。
鄧偉軍在旁邊聽到喬蘭書的話,立刻沖她比了個大拇指,低聲說:「嫂子,還是你聰明,連這都想得到!」
秦遠崢:「……」
秦遠崢想了想,說:「行,我明天去找找關聞雋。」
……
關聞雋這傢夥,最近沒什麼事幹,底下的手下們倒是一天天挺忙的,他閑著在辦公室也待不住,倒是有事沒事就跑去資助孤兒院去了。
不僅給孤兒院送錢送糧,還把孤兒院的房子和炕都全修了一遍。
把孩子們睡的炕都翻修了,把炕上的報紙鏟乾淨,貼上了漂亮的牛皮紙,把煙囪重新用磚砌過,確保煙道沒有被堵住。
這些全都修完了,又發現孤兒院的柴禾不夠燒了,有了炕沒有柴,那孩子們不還是得受凍嘛?
一不做二不休,關聞雋又去找人拉了一車乾柴回來,把孤兒院的倉庫都給堆滿了。
秦遠崢和喬蘭書來革委會找關聞雋的時候,關聞雋正拎著一麻袋的碎布頭,準備送到孤兒院去。
他也不知道這些碎布頭有什麼用,但院長大姐肯定知道怎麼用。
他一眼就看到了喬蘭書,甚至自動忽略了秦遠崢,他把手裡的麻袋一放,伸手捋了一把頭髮,沖喬蘭書眨眨眼,
美滋滋的說;「呦,小喬同志,好久不見啊,你這是專門來看我的?」
秦遠崢:「……」
喬蘭書笑著點點頭:「是啊,我們今天是專門來看關主任的。」
關聞雋一聽這話,頓時更高興了:「什麼事?說說看?」
他最近正好閑著呢。
秦遠崢攬著喬蘭書過來,對關聞雋說:「事關重大,去你辦公室說。」
關聞雋就故意說:「哎呦,秦團長也來啦?真是有失遠迎啊,不好意思,剛剛沒看到你,隻看到小喬同志了。」
秦遠崢懶得搭理他,帶著喬蘭書就去了關聞雋的辦公室。
關聞雋回到辦公室裡,把門關上後,還對喬蘭書說:「小喬同志,你一來,我這破辦公室都蓬蓽生輝了啊。」
喬蘭書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氣秦遠崢呢。
他們倆之間的過節,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過去。
關起辦公室來,秦遠崢和喬蘭書就把劉衛東的事,給關聞雋說了說。
關聞雋一辦起正事來,整個人倒是正兒八經的,不像之前那麼弔兒郎當了。
他摸了摸下巴,對秦遠崢說:「那按照你的意思,我是去火車站附近的巷子裡搜一搜,還是直接去劉衛東的家裡搜?」
秦遠崢就說;「最好是能夠確定劉衛東存貨的地方,再去搜查,在此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三人在辦公室商量了很久。
初步制定了一個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