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漱的路上，碰到相熟的戰友。

　　大家關心他的身體狀況，拉著他聊了好久。

　　「謝謝大家關心，我沒事。」沈哲岩淺淺勾唇，謝過大家的好意。

　　「沒事就行。」大家開著不大不小的玩笑，各自走開。

　　沈哲岩回來的事在家屬院傳開了。

　　得知他好好地回來，身體沒事，家裡有女娃娃的，又起了說媒的心思。

　　有戰友開口，都被沈哲岩擋了回去。

　　他現在不想結婚。

　　他拒絕的態度過於明顯，戰友們漸漸地也不提了。

　　家屬院的阿婆、嬸子們被家裡男人警告，面上說不說了，私底下讓自家年輕的女同志往他跟前湊。

　　沈哲岩煩不勝煩，不再出部隊。

　　有任務就出。

　　時光匆匆。

　　這天，沈哲岩剛結束一個任務，回來。

　　領導警衛員來喊他，說領導找他有事。

　　他沒來得及洗漱，直奔領導辦公室。

　　叩叩叩——

　　聽得裡面傳來領導的一聲「進」。

　　他推門而進。

　　發現裡面不僅有自己的領導，還有另一名跟領導差不多年紀的中年男子。

　　男子的身後跟著一名女同志。

　　兩人都頗為熱切的看著他。

　　看得他莫名其妙。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領導；「領導，你找我？」

　　領導示意他走近。

　　問他這次的任務完成得怎麼樣？身體還有沒有問題之類的話。

　　「身體已經大好，沒有問題。」

　　沈哲岩一闆一眼的回答著，心底滿是狐疑。

　　領導不對勁。

　　死去的記憶突然襲擊他。

　　每次領導不對勁，都是給他介紹相親對象。

　　他暗暗祈禱著，希望不是這件事。

　　祈禱落空。

　　領導又是問了他幾個問題，這才步入正題。

　　「是這樣的。」領導指著那位一直沉默不語，坐著的中年男子介紹：「這位是新上任的領導。」

　　因梁朝雲的事，保他的那位領導離開了。

　　位置空下來，有人補上了。

　　就是面前這一位。

　　「姓潘。他剛從其他部隊調過來。」

　　「他旁邊的是他家女兒。」

　　領導不是第一次給他做媒。

　　但每次面對沈哲岩時，他還是有些底氣不足。

　　「這位潘同志想和你認識一下。」

　　沈哲岩看看領導，又看看那位姓潘的領導，直接忽略女同志。

　　肅穆著一張臉說：「我現在隻想先立業，不考慮成家的事。」

　　他家人都沒著急給他介紹對象，別人就不用這麼熱心了。

　　潘領導見他拒絕，臉色有一點難看。

　　正欲發作，沈哲岩的領導笑呵呵的說：「你也別著急著拒絕。你們先當朋友看看。」

　　「要是不合適就當朋友。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嘛。」

　　「不用。」沈哲岩不想承領導的良苦用心，果斷拒絕：「不以結婚為目的的相處就是耍流氓，我不想當流氓。」

　　說完，他朝在場的領導緻歉點頭，轉身出去了。

　　徒留老領導安撫潘姓的領導。

　　沈哲岩以為這件事不會再繼續。

　　誰知道，那天剛彙報完工作出來，迎面碰上那姑娘。

　　她娉娉婷婷地站在沈哲岩面前，笑得十分耀眼。

　　「沈同志，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潘明月。」

　　沈哲岩波瀾不驚地看她，「有事？」

　　「想約你吃飯。」潘明月撫著耳鬢的頭髮。

　　「沒空。」沈哲岩冷漠拒絕。

　　「我問過你的戰友，他們說你今天不忙。」潘明月有備而來。

　　「是我的私事。」

　　「你有對象啦？」

　　「無可奉告。」

　　「你要是不回答我，我就當你沒有對象，繼續追你。」

　　潘明月沒有女子的羞澀，大大方方的說。

　　沈哲岩眉心蹙成川疙瘩，渾身都透著不耐煩。

　　他作勢要走。

　　潘明月擡手攔住他：「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怕後續一直被煩著，沈哲岩順勢點頭，「我有對象了，請不要再來煩我，我對象看見了會誤會。」

　　潘明月不相信，「不可能。」

　　她打聽過了，沒聽說他有對象。

　　她知道了，他肯定為了拒絕她，才故意這樣說的。

　　自認為看清沈哲岩心理活動的潘明月笑了。

　　「我知道你沒有對象。你今天不答應我沒關係，我明天再來。」

　　沈哲岩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心底暗罵：有病！

　　接下來的時間，潘明月經常來找沈哲岩。

　　無論他怎麼冷漠拒絕都沒能趕走她。

　　家屬院得知這件事，都不讓自家的女同志湊到沈哲岩跟前去了。

　　誰能爭得過領導女兒啊。

　　再一點，領導的女兒都追不到人，他們自家的女同志更加艱難。

　　有人聽不懂拒絕的話，沈哲岩更加頻繁地接任務。

　　每一次的出生入死，得到的津貼全都送去給去世戰友的家屬。

　　他本人沒有出現。

　　沒有臉出現在他們面前。

　　仔細算起來，他也是間接害死他們的兇手。

　　倚在車旁，看著碧綠的青山出神。

　　給最後一家戰友家屬送錢的小戰士回來了。

　　和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手上拎著一袋東西。

　　小戰士把手上的東西遞到他面前，「沈副團，這是蔣大壯親娘讓我帶給你的。」

　　「她讓我轉達你，你做得夠多了，以後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不要再來了。」

　　小戰士說完轉交的話，見他還是不說話，也不知道還能說點啥。

　　這段時間，都是他開車送沈副團來給大家送錢的。

　　沈副團到了也不去戰友的家裡，都是他去送錢。

　　有的戰友家屬很快從失去孩子的傷心裡緩過來，繼續生活。

　　有的繼續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裡，遲遲走不出來。

　　有的一開始就不在意，隻關心補償金能得到多少？

　　「走吧。」沈哲岩轉身上車。

　　小戰士把東西放好，坐上駕駛室。

　　車子在砂石路上顛簸，一晃一晃的。

　　身後的風景在倒退，沈哲岩看到後視鏡裡，一位頭髮花白，穿著補丁，佝僂的老人家朝他們揮手。

　　那道身影漸漸消失在後視鏡裡。

　　沈哲岩猛地閉上眼，不讓眼底的情緒傾瀉。

　　大腦裡回放著拿到津貼的蔣大壯露出一口大白牙、開心地和他講津貼怎麼分的畫面。

　　留點在身上，大部分寄回家給老娘。

　　他還跟他講，等升職了，能申請房子，接老娘來隨軍。

　　那個任務結束，他能升職，夠隨軍資格了。

　　他差一點點就可以接老娘來隨軍了。

　　此刻，他對梁朝雲的恨意又上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