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教授老爹的用武之地
林書徽巴巴地湊在閨女跟前,兩隻手在膝蓋上局促地抓著布料,張了張嘴,想問問她這些年在鄉下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受委屈。可話到了嘴邊,又怕問得太多反倒叫這剛見面的親閨女心裡生出反感,便隻能憋回去,挑著些家常話先聊聊。
穆清遠在旁邊端著水杯,也是一臉想搭腔又怕說錯話的緊張模樣。
李為瑩給他們把水杯滿上,主動開了口:「劉招娣和穆文珠那邊,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提起這兩個名字,林書徽面上的局促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無奈。
「劉招娣換孩子這事,我和你爸一查實就送去派出所了。」林書徽把水杯捧在手裡,手心都有些發汗,「可這事畢竟過去二十多年了,年頭太長,證據早就找不全了,派出所那邊立案也難,沒法按拐賣或者調包判她的罪。」
「那也不能便宜了她。」穆文陽嚼著剛從口袋裡掏出來的椰子糖,哼了一聲,「我找人給劉招娣那個男人李有福送了話,把劉招娣在港城吃香喝辣、還跟野男人老黑亂搞的事情全給抖摟了出去。李有福那人是個屬炮仗的,這會兒估計正擱家裡跟她和那老黑算賬呢。惡人自有惡人磨,讓他們在村裡折騰去。」
林書徽對這事也沒反對。
對那個調包了自己閨女的女人,她是一點同情心也擠不出來。
她對李為瑩說,聲音輕緩:「至於文珠這孩子……她知道真相後,第一反應居然是想瞞著我們,繼續把這富貴日子混下去。我和你爸是真的不能接受。」
「她年紀也不小了,以前在穆家嬌生慣養,讀過大學,沒吃過什麼苦。以後找份工作,總能養活自己。」林書徽說到這,心裡到底有些酸楚,「養了二十二年,感情是真的,可我隻要一想到,她在港城當著大小姐享福,你卻在鄉下受苦,甚至年紀輕輕就……我就沒辦法接受她,也沒辦法再看著她在眼前晃悠。」
穆文林和穆文陽兩兄弟坐在旁邊,神色也有些複雜。
以前他們最疼這個妹妹,有什麼好東西都緊著她。
可誰成想,這丫頭在知道真相後,第一反應不是愧疚,而是想法子去遮掩。
「如果她第一時間告訴我們,而不是偷偷跑去南方瞞天過海,我們好歹也會給她留點退路,不至於把事情做這麼絕。」穆文陽抓了抓後腦勺,「現在直接讓她在冷家借住,等把她的關係和戶口都理順了,以後她自己過自己的,穆家是不會再貼補她一分錢了。」
李為瑩聽著他們的話,神色很平靜。
她對穆文珠沒什麼好惡,那隻是個佔了她二十二年人生的陌生人,既然穆家已經做出了決定,她也懶得去當什麼大度的大聖人。
「我現在的日子過得挺好的,吃得飽穿得暖,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你們不用總覺得虧欠我。」李為瑩把安安往懷裡抱了抱,溫聲安撫了一句。
林書徽聽出閨女不想在這事上多糾纏,趕忙順著話頭轉了彎:「好,咱們不說那些不高興的了。瑩瑩,要是你覺得方便,我和你爸這次就在京城多住一陣子。我聽說你準備參加今年的高考?」
「嗯,在跟著高老師複習。」李為瑩點頭。
林書徽面上帶了點喜色,身子往前傾了傾:「那正好,我們留下來幫著帶帶孩子,你也能專心看書。你爸是大學教授,教了半輩子書,你複習要是遇到什麼不會的題,隨時能找他。數學、物理、英語,他都能教。」
穆清遠在旁邊連連點頭,有些急切地表態:「對對,有什麼不會的儘管問我,我保證給你講明白。」
老兩口這會兒都有些緊繃地巴望著李為瑩,那模樣局促得像是在面試,生怕自己在這個家裡沒有用武之地。
李為瑩看著他們這副緊繃的模樣,有些無奈地笑笑:「你們不用這麼緊張。要是有工作要忙,去忙你們的就行。我這兒不缺人手,吳嬸和孫嬸帶孩子都挺有經驗的,定洲晚上回來也會幫忙。」
這話一出口,林書徽的臉色登時有些白了。
她求助地拉了下衣角,手心裡全是汗。
她還以為是女兒不接納他們,嫌他們多餘,一時間心裡酸澀得不行。
「瑩瑩,我們……我們不嫌麻煩的。」林書徽聲音有些發顫,「我們就是想多陪陪你。」
李為瑩一瞧這情形,就知道他們誤會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李為瑩有些哭笑不得,趕緊解釋,「我是怕你們剛從港城過來,住不習慣這北邊。而且爸學校裡應該還有事吧?你們要是想在京城住,隨時都可以住下,這院子大,空房間多的是。」
聽見這話,林書徽這才鬆了口氣,有些紅的眼圈裡終於有了笑意:「哎,好,那我們就住下,不走了。」
正說著,吳嬸端著剛洗好的蘋果和一盤切好的港式點心走了進來。
「為瑩,我看客人們大老遠過來肯定渴了,吃點果子潤潤嗓。」吳嬸笑呵呵地把盤子放在桌上,順手把正往桌子腿上爬的跳跳給攔了回來,「這跳跳,一不留神就要上房揭瓦。」
穆文陽一見點心,先拿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嘟囔道:「這蘋果真脆,比港城買的那些水靈。」
跳跳在墊子上打了個滾,伸著兩隻胖胳膊就往穆文陽這邊夠,嘴裡大聲叫著:「吃!吃!」
「哎喲,小傢夥耳朵真靈。」穆文陽趕緊把剩下的半塊點心舉高,「這甜牙齒的玩意兒你可不能多吃,你媽一會兒該揍我了。」
燦燦坐在墊子另一頭,抓著自己脖子上一邊新戴上的金鎖,正好奇地往嘴裡送,發現咬不動,又轉去抓穆文林的褲腳。
穆文林本是個嚴謹話少的人,這會兒卻被燦燦的小胖手扯得沒辦法,隻能微微彎腰,把這個胖墩往自己懷裡抱了抱。
「這孩子分量不輕。」穆文林托著燦燦的屁股,神色雖然還緊繃著,但手上的動作卻輕柔得很。
「能不重嗎,一天到晚除了睡就是吃。」李為瑩笑著搖搖頭,「定洲常說他是頭小豬仔。」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先前的那些局促和尷尬,被這三個小傢夥的胡鬧聲給沖得一乾二淨。
林書徽看著三個孩子,又看著大女兒雖然有些清瘦但紅潤的面龐,懸著的心,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落回了實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