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徽看著跳跳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樣，心軟得不行，剛想把自己碗裡的雞蛋撥給他，就被李為瑩攔住了。

　　「媽，您別慣著他。」李為瑩把跳跳扔在桌上的半塊蔥花餅拿起來，塞回他手裡，「跳跳，吃。拿了就要吃，不能亂扔。」

　　跳跳看了看李為瑩的臉色，又看了看陸定洲那不容商量的架勢，知道今天是沒指望了。

　　他扁著嘴，兩隻小手捧著蔥花餅，不情不願地啃了一口，啃不動，大眼睛還時不時往燦燦的碗裡瞟。

　　燦燦這會兒正大口大口地吃著雞蛋，還故意沖著跳跳咧嘴笑。

　　安安坐在最邊上，拿著小勺子劃拉白米粥，對兩個哥哥的明爭暗鬥毫無興趣。

　　吃過早飯，李二嬸和麥子利索地把桌子收拾乾淨。

　　陸定洲從堂屋裡翻出一張大草席，鋪在院子正中間平整的空地上。

　　「去，上邊玩去。」陸定洲把三個剛吃飽喝足的小子挨個拎到席子上。

　　三個小傢夥現在剛滿周歲，正是對走路最感興趣的時候。

　　跳跳一沾地，立刻鬆開陸定洲的手，搖搖晃晃地往前邁了兩步。

　　他步子邁得大，重心不穩，剛走兩步就「啪嘰」一聲坐在了席子上。

　　他也不哭，雙手撐著席子又爬起來，繼續往前走，走兩步又坐下，循環往複，樂此不疲。

　　燦燦走得比跳跳穩當點，但他懶，走了沒幾步就一屁股坐下，沖著坐在不遠處的唐玉蘭伸出手，脆生生地喊：「奶！抱！」

　　唐玉蘭樂呵呵地走過去，卻沒抱他，而是拿著個撥浪鼓在前面逗他：「燦燦乖，自己走過來，走過來奶奶就抱。」

　　燦燦癟癟嘴，隻好吭哧吭哧地往前爬。

　　安安坐在席子邊緣，手裡拿著一塊積木，半天都不挪窩。

　　陸文元拿著本書坐在旁邊的竹椅上，一邊看書一邊看著安安，叔侄倆安靜得彷彿跟院子裡的其他人不在一個世界。

　　正熱鬧著，院門外傳來一陣動靜。

　　猴子和小芳領著一歲兩個月的樂樂走了進來。

　　樂樂穿著件碎花小罩衫，走得比三胞胎穩當多了，一進院子就邁著小短腿直奔安安過去，蹲在安安旁邊，好奇地盯著他手裡的積木。

　　「嫂子，陸哥！」猴子打著招呼，順手從兜裡掏出幾塊水果糖扔在席子上。

　　燦燦眼尖，看見有糖，立刻放棄了找奶奶，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一把將糖全摟進自己懷裡。

　　桃花抱著五個月大的小鈴鐺，往李奶奶懷裡一塞，自己一擼袖子，「嫂子，還有啥要乾的活沒？俺這身子骨睡了一宿，都快生鏽了。」

　　李為瑩笑著搖搖頭：「今天沒活，酒席都辦完了，你就坐著歇會兒吧。」

　　「那哪行。」桃花閑不住，轉頭看見席子上正練習走路的跳跳，直接走過去，兩手卡在跳跳腋下，把他提溜起來，「來，跳跳，跟姑姑學走路，大步往前邁！」

　　跳跳四肢懸空，兩條小短腿在半空中亂蹬，嘴裡喊著：「玩！玩！」

　　院子裡正是溫馨，虎子卻在角落裡鬼鬼祟祟地沖著謝楓招手。

　　謝楓正靠在牆根底下曬太陽，昨天被趙二嬸纏怕了，今天打定主意絕不踏出院門半步。

　　看見虎子招手，他沒理會。

　　虎子不死心，顛顛地跑過去，壓低聲音說：「謝哥，走啊！我跟隔壁二柱子他們約好了，去村東頭那條水溝裡抓泥鰍！那溝裡的泥鰍又肥又大，中午拿回來讓我娘炸著吃，可香了！」

　　謝楓一聽「水溝」和「泥鰍」，沒什麼興趣：「不去。」

　　「哎呀，你怕啥！到了那兒把鞋褲子一脫就行了。」虎子生拉硬拽，「咱們去見識見識，城裡肯定沒有這玩意兒。你要是不去，就是不敢，就是膽小鬼！」

　　謝楓挑了挑眉，站直身子：「服了你了，走吧。」

　　虎子得意地笑了，剛要拉著謝楓出門，謝楓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了坐在竹椅上看書的陸文元身上。

　　「等等。」謝楓反手拉住虎子，大步走到陸文元面前。

　　陸文元擡頭，推了推眼鏡：「幹什麼？」

　　「幹什麼？帶你去接接地氣。」謝楓不由分說地抽走陸文元手裡的書，一把將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陸文元毫無防備，差點一個踉蹌：「謝楓你發什麼神經！我還要看書！」

　　「看什麼書，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謝楓勾住陸文元的脖子，連拖帶拽地往院外走，「虎子帶我們去抓泥鰍。你一天到晚跟個大姑娘似的待在院子裡，身上都快長蘑菇了。今天必須得下水活動活動。」

　　「我不去！那水裡臟！」陸文元極力掙紮，但他那點文弱的力氣哪裡比得過謝楓。

　　李穗穗從堂屋端著茶水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趕緊喊道：「謝楓！你放開陸文元！他身體弱，哪能下那種冷水溝！」

　　謝楓充耳不聞，沖著李穗穗吹了個口哨：「放心吧李穗穗，保證全須全尾地給你帶回來。走嘍！」

　　虎子在前面帶路，謝楓架著陸文元，三個人加上幾個村裡的半大小子，呼啦啦地出了院門，直奔村東頭。

　　村東頭的水溝不寬，水流平緩，兩邊長滿了野草。

　　昨天前兩天剛下過雨，溝裡的水位漲了一些，水有些渾濁。

　　二柱子幾個村裡孩子熟練地脫了鞋子，挽起褲腿，「撲通撲通」跳進水裡，彎著腰在泥巴裡摸索。

　　虎子也麻利地把褲腿卷到大腿根，跳進水裡，轉頭沖著岸上的兩人喊：「謝哥，三哥，快下來啊！」

　　謝楓站在岸邊，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樹枝上，開始挽襯衫袖子。

　　陸文元站在他旁邊，死死抓著自己的褲腰帶：「謝楓，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我推下去，我跟你沒完。」

　　「瞧你那點出息。」謝楓脫了皮鞋和襪子，光著腳踩在濕軟的草地上，「這泥巴怎麼這麼滑。」

　　他試探著伸出一隻腳踩進水裡，水不深，剛到小腿肚，但底下的淤泥很深，一腳踩下去軟綿綿的，還帶著股土腥味。

　　「行了，下來吧你。」謝楓沒給陸文元反應的機會，伸手一拽。

　　「啊！」陸文元驚呼一聲，腳下一個不穩，直接滑進了水溝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