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濺，陸文元的褲子瞬間濕了大半，白凈的臉上也濺上了幾個泥點子。

　　他氣急敗壞地站穩身子，抹了一把臉：「謝楓！你大爺的！」

　　謝楓哈哈大笑，在水裡撲騰了兩下：「陸文元，你也會罵人了？這就對了，多接接地氣，別一天到晚端著那個少爺架子。」

　　虎子在那邊已經有了收穫，舉著兩手興奮地喊：「抓到了！抓到了！」

　　他兩手緊緊合攏，一條滑溜溜的泥鰍從指縫裡鑽出個頭，拚命扭動。虎子一個沒抓穩，「哧溜」一下，泥鰍又掉回了水裡。

　　「哎呀！跑了！」虎子氣得直拍水。

　　謝楓來了興緻。

　　他彎下腰，兩隻手在泥巴裡亂摸。摸了半天，手指碰到一個滑膩軟彈的東西。

　　「有了！」謝楓眼睛一亮，猛地一抓。

　　他用力把手舉出水面，定睛一看，手裡抓著的根本不是泥鰍，而是一截爛樹根。

　　旁邊二柱子幾個小孩笑得前仰後合。

　　謝楓嫌棄地把樹根扔掉，甩了甩手上的泥水：「這什麼破地方，連條泥鰍都沒有。」

　　陸文元站在水裡，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腳步，生怕踩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他看著謝楓那副狼狽樣，冷哼一聲：「活該。你以為泥鰍是那麼好抓的？」

　　兩人在水溝邊你追我趕，泥水濺了對方一身。

　　虎子和村裡的小孩在旁邊看熱鬧，加油叫好。

　　等他們折騰夠了，天也快到中午了。

　　虎子和幾個小兄弟抓了小半桶泥鰍，分了之後，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謝楓和陸文元跟在後面，兩人都成了泥人，光著腳，一人手裡拎著一雙鞋，狼狽不堪。

　　剛走到院子門口，就碰上了端著一盆洗菜水出來的李穗穗。

　　李穗穗一擡頭，看見陸文元那副慘狀，手裡的盆「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陸文元！你怎麼弄成這樣了！」李穗穗趕緊跑過去，看著他滿身的泥巴，轉頭怒視謝楓，「謝楓！你乾的好事！」

　　謝楓聳了聳肩，理直氣壯地說：「這叫體驗生活。你看他現在，多活潑，剛才還想打我呢。」

　　陸定洲聽到動靜從院子裡走出來，看著這兩個泥人，樂了。

　　「去，後院打井水沖衝去。不洗乾淨別上桌吃飯。」陸定洲指了指後院。

　　李為瑩也抱著安安走出來，看著他們直搖頭：「你們倆多大的人了，還跟著虎子瞎胡鬧。」

　　謝楓和陸文元隻好老老實實地去後院打水洗澡。

　　中午，李二嬸把虎子抓回來的泥鰍裹上面糊，在油鍋裡炸得金黃酥脆。

　　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裡吃飯。跳跳和燦燦手裡各抓著一條炸泥鰍，吃得滿嘴流油。安安則安靜地吃著碗裡的雞蛋羹。

　　謝楓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坐在桌邊，夾了一條炸泥鰍放進嘴裡。

　　「嗯，還挺香。」謝楓點了點頭。

　　陸文元洗乾淨了泥巴，看著謝楓，沒好氣地說：「吃你的吧。」

　　「……」

　　春日午後後，太陽曬在紅磚瓦房的院子裡，暖烘烘的，透著股讓人昏昏欲睡的勁兒。

　　大人們收拾完碗筷，各自找地方歇晌。

　　客房裡，林書徽和唐玉蘭一人占著炕的一頭，中間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個剛吃飽喝足的小祖宗。

　　林書徽靠在炕頭，原本也有些犯困，但剛閉上眼，總覺得旁邊安安的呼吸聲比平時重。

　　她伸手去給安安拉了拉小薄毯，手背不經意擦過安安的額頭。

　　這一碰，林書徽瞌睡全醒了。

　　「玉蘭，玉蘭你快醒醒！」林書徽壓低嗓音，拍了拍炕那頭的唐玉蘭。

　　唐玉蘭猛地睜開眼，剛要問怎麼了，就被林書徽一把抓住了胳膊。

　　「安安發燒了，額頭燙手！」林書徽急得直接坐了起來。

　　唐玉蘭連滾帶爬地湊過去，伸手一摸安安的腦門，燙得她手一哆嗦。

　　「我的老天爺，這哪是發燒，這是揣了個小火爐啊！」唐玉蘭這下徹底慌了神，連平時那副端莊的做派都顧不上了，鞋都沒穿就跳下地。

　　她把安安抱起來。

　　安安這會兒眼皮耷拉著，一點精神都沒有，軟趴趴地靠在唐玉蘭肩膀上，小嘴裡呼出的氣都帶著熱度。平時這小子最老實，不吵不鬧的，這會兒生了病，更是連哼唧都沒力氣。

　　南方三月的天氣本來就不冷不熱，加上這兩天家裡辦酒席人多吵鬧，安安估計是水土不服加上太興奮，一下沒扛住。

　　唐玉蘭急得嗓門都沒控制住，沖著門外就喊：「定洲！陸定洲！」

　　陸定洲正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打盹，被親媽這一嗓子吼得差點從椅子上翻下來。他大步跨進客房，眉頭皺著：「媽，你喊魂呢？跳跳又幹什麼壞事了？」

　　「跳什麼跳，安安發燒了！燙得嚇人！」唐玉蘭急得直跺腳。

　　陸定洲臉色變了。

　　他平時嘴上老是嫌棄這三個小子煩人，打擾他和李為瑩過日子，可這三個小崽子是李為瑩當初在產房裡拼了命才生下來的。

　　尤其是老三安安，從保溫箱出來的時候就那麼丁點大，連哭聲都比兩個哥哥弱。他心裡寶貝得很，平時連抱都比抱老大老二輕點。

　　陸定洲幾步走過去，大手在安安腦門上一探。

　　真燙。

　　「去鎮上衛生院不行，直接去縣醫院。」陸定洲當機立斷，從唐玉蘭懷裡把安安接過來。

　　小傢夥平時精得很，這時候病懨懨的，小手下意識地攥住陸定洲的襯衫領子，小聲嘟囔了一句：「爸……」

　　這一聲喊得陸定洲心尖都抽抽了。他拍了拍安安的後背，聲音放得很輕：「沒事，爸帶你看大夫去。很快就不疼了。」

　　李為瑩聽見動靜也趕了過來，一看安安燒得滿臉通紅的模樣，眼圈當場就紅了。

　　她走上前想抱，陸定洲側了側身子沒讓。

　　「有點熱，別慌，我去開車。」陸定洲腳下生風。

　　陸振國正在院子裡洗臉，趕緊把毛巾一扔：「安安病了？」

　　「發燒。」陸定洲走到院子外頭，拉開吉普車的車門，把安安小心翼翼地放在後座上。

　　李為瑩緊跟著坐了進去，把安安抱在懷裡。

　　安安這會兒有點難受，小臉紅撲撲的，靠在李為瑩懷裡沒出聲，隻是拿小手抓著她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