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這叫人情世故
推開門一看,炕上已經翻了天。
跳跳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手裡舉著個枕頭,站在炕上耀武揚威。
他看見陸定洲進來,非但不怕,反而把枕頭一扔,指著陸定洲大喊一聲:「打!」
燦燦坐在炕沿邊,手裡攥著一塊不知道從哪來的小木塊,正往嘴裡塞,哈喇子流了一身,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肉!吃!」
安安最老實,他端端正正地坐在被窩裡,手裡拿著一個小算盤,看著跳跳發瘋,小嘴一動,吐出兩個字:「笨,鬧。」
虎子躲在陸定洲身後,委屈得直吸鼻子:「大姐夫,這不怪我!跳跳一醒就揪我頭髮,我不讓他揪,他就咬我!燦燦非要下地找吃的,我攔不住啊!老三還笑話我!」
陸定洲看著這一炕的爛攤子,長腿一邁,直接走到炕邊,單手捏住跳跳的後脖領,把他拎在半空。
「你小子反了天了是不是?」陸定洲在跳跳屁股上拍了兩下,「大清早就敢咬你舅舅,誰教你的規矩?」
跳跳四肢懸空,兩條小短腿像風火輪一樣倒騰,嘴裡還在大聲抗議:「爸!走!打!」
李為瑩走過去,把燦燦手裡的小木塊拿走:「燦燦,這不能吃,多臟啊。媽帶你去吃肉。」
燦燦一聽有肉吃,立刻乖了,張開手臂撲進李為瑩懷裡。
安安看了看被拎在半空的跳跳,又看了看被抱走的燦燦,慢吞吞地爬到炕沿邊,沖著站在門外的陸文元伸出手:「叔,抱。」
陸文元走過去把安安抱起來,安安順勢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靜靜的,別提多省心。
陸定洲夾著跳跳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教訓:「你今天要是再敢咬人,老子就把你和後院那隻公雞關一起。」
跳跳根本聽不進去,咧著嘴咯咯直笑。
林書徽和唐玉蘭聽見孩子醒了,趕緊迎上來。
唐玉蘭從李為瑩手裡接過燦燦,林書徽去接跳跳。
跳跳一進林書徽懷裡,立刻老實了,小腦袋在林書徽肩膀上蹭了蹭,得意地看著陸定洲吐泡泡。
酒席正式開席。
村長端著酒杯站起來,嗓門洪亮:「今天老李家入夥新房,陸幹部一家大老遠從京城回來辦酒,這是咱們全村的喜事!大家吃好喝好!」
陸定洲也端著酒杯,和村裡的長輩們挨個碰杯。
他酒量極好,一圈下來面不改色。
李為瑩和唐玉蘭、林書徽坐在女眷那桌,三個孩子成了全場的焦點。
燦燦坐在唐玉蘭腿上,吃得滿嘴是油。
唐玉蘭夾了一塊軟爛的紅燒肉喂進他嘴裡,他嚼了兩下,大聲喊:「好吃!奶,還吃!」
這聲「奶」把唐玉蘭喊得心花怒放,連連給他夾菜。
跳跳坐在林書徽懷裡,手裡拿著根沒啃乾淨的排骨骨頭,當成指揮棒亂揮。
安安坐在李為瑩身邊,自己拿著個小勺子,慢慢悠悠地喝著肉湯,誰也不搭理。
桃花幹了一上午活,這會兒吃得正香。
她端著個粗瓷大碗,呼嚕呼嚕喝了半碗湯,夾起一塊大肥肉塞進嘴裡。
「這肉燉得真香!」桃花抹了把嘴。
謝楓坐在陸文元旁邊,看著這滿桌的菜,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口,發現味道居然出奇的好。
「這徐師傅手藝可以啊。」謝楓嘟囔了一句。
陸文元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多吃菜,你今天端盤子也辛苦了。」
虎子跑過來,手裡拿著個啃了一半的豬蹄,油乎乎的手直接拍在謝楓的肩膀上。
「謝哥!吃完飯咱們去後山!我帶你去抓泥鰍!」虎子興奮地喊。
謝楓看著自己肩膀上的油手印,臉都綠了。
「李虎子!你給我拿開你的爪子!」
院子裡歡聲笑語,爆竹聲噼裡啪啦地響起來。
陸定洲走回李為瑩身邊,拉開椅子坐下,順手給她倒了杯熱水。
「這酒席辦得還滿意?」陸定洲問。
李為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著滿院子熱鬧的鄉親,還有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的家人,點了點頭。
「很滿意。」
陸定洲靠在椅背上,看著正在啃排骨的跳跳和吃得滿臉油的燦燦,還有安靜喝湯的安安,伸手攬住李為瑩的肩膀。
「滿意就行。等吃完這頓飯,過兩天咱們就把二牛和麥子帶回京城。以後的日子,隻會越來越好。」
旁邊那桌爆出一陣響亮的大笑。
謝楓還沒來得及把肩膀上虎子拍的油手印擦乾淨,趙二嬸就端著個大海碗擠了過來。
「後生,大娘可算找著你了!」趙二嬸大嗓門一開,半個身子擠開旁邊的陸文元,直接在謝楓邊上落了座。
謝楓這回沒跑。
他把那件沾了油的西裝外套脫下來往椅背上一搭,白襯衫袖子一挽,端起面前的半杯橘子味汽水就迎了上去。
「大娘,您可算過來了,我剛才還伸長脖子找您呢。」謝楓笑得別提多真誠,一口大白牙晃人眼,「來,您快坐。這紅燒肉燉得爛糊,您嘗嘗。」
說著,他拿起雙新筷子,挑了一塊最大的肥瘦相間的紅燒肉,穩穩噹噹放進趙二嬸的碗裡。
趙二嬸被這聲「大娘」叫得渾身舒坦,看著碗裡的大塊肉,嘴咧得合不攏:「哎喲,你這後生真會疼人。大娘昨天跟你說的那事,你到底咋想的?我那侄女就在後頭竈房幫著洗碗呢,水靈靈的大姑娘,幹活那叫一個麻利。」
「大娘,您聽我說。」謝楓往前湊了湊,語氣誠懇,「您侄女那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姑娘,我昨天回去一宿沒睡,翻來覆去地琢磨。您說我這人,京城來的,沒個正經工作,天天在街上瞎混。我拿什麼配人家姑娘?」
趙二嬸愣了一下,趕緊接話:「沒工作怕啥,你有這身闆,有這長相,回地裡幹活也是一把好手。」
「那哪行!」謝楓拍了下大腿,「大娘,您對我這麼好,我能坑您侄女嗎?我得先立業,再成家。等我以後混出個人樣了,賺了大錢,買了大三居的樓房,我才敢說媳婦。現在把人家姑娘娶回去,不是讓人家跟著我喝西北風嗎?」
謝楓這番話一套一套的,全是設身處地為女方著想。
趙二嬸聽得連連點頭,眼眶都熱了。
「你這孩子,心眼咋這麼實誠。」趙二嬸拉住謝楓的手,「現在這世道,像你這麼替媳婦打算的年輕人可不多了。行,大娘不逼你,等你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大娘家這頭,先考慮我這個大侄女。」
「忘不了,絕對忘不了。來,大娘,我敬您一杯,祝您年年大豐收。」謝楓端著汽水杯,跟趙二嬸的大海碗碰了一下。
趙二嬸樂得找不著北,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半碗酒,拉著謝楓就開始拉家常,從村頭張家丟了雞聊到村尾李家生了娃。
謝楓不僅不煩,還時不時搭幾句腔,倒水夾菜伺候得十分周到。
一頓飯吃完,趙二嬸紅光滿面地走了,硬是把叫侄女過來相看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