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媳婦一頓飯消了火氣
唐玉蘭隻是盯著他。
她臉上那點平日裡壓得極穩的端莊,這會兒已經碎得差不多了,眼底壓著火,也壓著委屈。
陸振國一下就明白了。
老太太那張嘴,護起短來從來不講情面,今晚多半是把話說重了。
唐玉蘭又最要臉,前頭剛被兒子頂成那樣,後腳再挨一頓說,她心裡能痛快才怪。
他聲音都跟著放輕了些:「你過來站著說什麼,先坐。」
「你先回答我。」唐玉蘭沒動,「你後不後悔?」
陸振國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走過去把人往椅子邊拉了拉。
「我真後悔,當年還能跟家裡犟著娶你?」他低頭看她,「你是不是讓媽那幾句話給紮著了?」
唐玉蘭嘴唇抿得很緊:「她說得也不算錯。你要不是娶了我,仕途未必隻到今天這一步。」
「胡說八道。」陸振國想都沒想就接了,「我走到哪一步,是我自己的本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唐玉蘭冷笑:「你倒是會說。」
「我這不是會說,我這是說實話。」陸振國把她按到椅子上,自己蹲在旁邊,難得有點沒個領導樣,「再說了,我當年要圖那個,我娶誰不行,犯得著非認準你?」
唐玉蘭垂眼看著他,沒吭聲。
陸振國繼續道:「你出身富裕,脾氣也大,眼光還高,我那會兒追你,院裡誰不說我膽子肥。真要後悔,我早後悔了,還能跟你過到現在?」
這話說得有點糙,偏又是他難得的直白。
唐玉蘭眼睫動了下,臉色總算沒剛才那麼緊繃了,隻是嘴上還是硬:「誰脾氣大。」
「行,不大。」陸振國立刻順著她,「是我不會說話。」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點:「玉蘭,媽今天說話是重了。她心疼定洲,也心疼瑩瑩肚子裡那三個,火一上來,就什麼都往外說。你別拿她那些氣話往自己心口上按。」
唐玉蘭聽見「瑩瑩」兩個字,神色又淡了下去,「你也要替她說話?」
「我不是替誰說話,我是替這個家喘口氣。」陸振國擡手揉了揉額角,「定洲那混賬今晚也過了,可你下午跟瑩瑩說的那句,也確實太傷人。」
唐玉蘭臉一沉:「連你都覺得我錯了?」
「我覺得你是氣狠了。」陸振國看著她,「你要真一點不在乎,壓根犯不著去找她。你心裡不順,我知道。你不甘心定洲走到今天這一步,也不甘心他娶的人不是你看中的那個。可話一出口,就收不回來了。」
書房裡靜了一瞬。
唐玉蘭偏開臉,聲音有些發冷:「他為了那個女人,連親媽都能頂成這樣,我還不能說兩句了?」
「能說。」陸振國點頭,「可有些話不能說。你拿孩子說事,定洲不炸才怪。別說他了,換成我,我也得急。」
唐玉蘭猛地轉頭:「你急什麼?」
陸振國看著她,忽然笑了下:「你懷定洲那陣子,要是誰敢在我跟前胡扯一句孩子不是我的,你看我跟不跟人拚命。」
唐玉蘭怔了怔。
陸振國趁熱打鐵:「定洲那脾氣,像誰你自己不知道?他現在護李為瑩,跟我當年護你,有什麼兩樣。」
「少拿這些哄我。」
「我哄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陸振國說得還挺坦然,「再說了,我哄別人幹什麼,我就哄你。」
唐玉蘭看著他,眼神總算鬆了點,半晌才低聲道:「你就會撿好聽的說。」
「那也得看是誰。」陸振國站起身,拎過旁邊那床被子,又看她一眼,「你要真氣不過,罵我兩句也成,別一個人憋著。憋壞了,難受的還是你自己。」
唐玉蘭瞥見他懷裡那套鋪蓋,終於開口:「誰讓你抱著這個的。」
「不是你讓我去書房睡?」
「我氣話你也當真。」
陸振國一聽,立刻把被子往旁邊一放,動作麻利得很:「那我現在放回去。」
唐玉蘭看著他那副樣子,嘴角到底還是輕輕動了下,沒再攆人。
陸振國見她肯鬆口,心也跟著落了地,給她倒了杯溫水:「先喝口水,緩緩。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今晚先睡。」
唐玉蘭接過杯子,手指碰到杯壁,低低說了句:「振國。」
「嗯?」
「你真不後悔?」
陸振國把她手連著杯子一塊兒握住,聲音不大:「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把你娶回家。」
唐玉蘭沒再說話,隻把杯子往唇邊送了送。
另一頭,陸定洲推開四合院門的時候,先聞到的是一股很淡的米香。
不沖,也不膩。
他腳步頓了下,擡眼就看見李為瑩正坐在爐子邊的小凳上,手裡拿著把勺子,聽見動靜回過頭。
「回來了?」
她聲音軟,爐火映得臉也暖暖的。
陸定洲反手關上門,眉頭卻先皺起來:「這麼晚了,你坐這兒幹什麼?」
李為瑩站起身,把小鍋的蓋子掀開一點,熱氣慢騰騰冒出來:「給你弄了點吃的。」
桌上已經擺了幾樣東西。
一小鍋熬得發軟的小米粥,兩片烤得微焦的饅頭片,一碟切得細細的酸蘿蔔,還有個蒸得裂了口的蘋果。
全是清淡的,連油星都看不見。
陸定洲看得一愣:「你弄的?」
「嗯。」李為瑩點頭,「以前村裡有嫂子害喜厲害,老人都這麼給她們弄。先吃點烤饃片墊一墊,再喝點稀粥,嘴裡壓兩口酸的,胃裡會舒服一點。我看你這兩天什麼都吃不下,就照著試了試。」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真沒費什麼勁。
陸定洲卻一點都沒信,幾步走過去,先把她從爐邊拉開,手掌貼上她腰後摸了摸:「你碰火了?」
「就燒個小鍋。」李為瑩被他拉到身前,仰臉看他,「沒費什麼力氣。」
「誰讓你弄這些的。」陸定洲沉著臉,手卻沒松,「你現在什麼情況你自己不知道?要是磕著碰著,或者讓煙火嗆著……」
「那你就一直餓著?」李為瑩打斷他,聲音還是軟的,眼神卻定定的,「陸定洲,你這兩天連白粥都喝不下,我不試試,難道就看著你空著胃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