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準備周歲
李為瑩腳底下用了勁,隔著厚棉鞋把陸定洲的腳背踩得結結實實。
陸定洲腳面一疼,嘴裡嘖了一聲,到底沒敢叫喚出來。
他把腳縮回去,在桌子底下拿大腿撞了撞她的腿,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媳婦,你這下腳夠狠的,回頭再找你算賬。」
李為瑩沒理他,轉過臉去瞧唐玉蘭。
唐玉蘭這會兒已經跟林書徽搭上了話,正拉著手在椅子上坐下來。
陸振國也把手裡的網兜擱在茶幾上,跟穆清遠客客氣氣地寒暄,正屋裡的氣氛總算沒剛才那麼緊繃了。
正當屋裡這幾位長輩為著當年的調包案嘆氣時,外面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風風火火的動靜。
「嫂子!俺聽著堂屋動靜大,是不是打起來了?」
隨著這一嗓子,王桃花一腳踹開暖和的門簾,大咧咧地邁了進來。
她懷裡橫抱著五個月大的小鈴鐺,小丫頭正攥著個紅薯幹啃得滿臉口水。
後頭跟著小芳,懷裡摟著一歲多的樂樂。
小芳走得小心翼翼,一進門瞧見屋裡坐了一圈生面孔,有些局促地往門邊縮了縮。
王桃花一進屋,瞧見主位上坐著的穆清遠和林書徽,還有旁邊兩個穿著筆挺西裝的年輕後生,整個人直接愣在原地,兩隻腳跟黏在了地闆上似的。
「俺的娘哎。」王桃花把懷裡的鈴鐺往上託了托,大嘴一咧,湊到小芳耳邊小聲嘀咕,「小芳,你快瞧,這幾位長得細皮嫩肉的,生得跟畫上的文曲星一模一樣。」
她自以為聲音壓得低,可她那大嗓門天生帶響,屋裡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穆文陽正跟跳跳搶鋼表玩呢,聞言沒忍住,撲哧一聲樂開了:「這位女同志,我們可不是文曲星,我們是瑩瑩的家裡人。」
「嫂子的家裡人?」王桃花一拍大腿,「哎呀!俺想起來了,嫂子之前提過她有親爸親媽。俺之前還在地裡琢磨呢,嫂子那親爹娘得長成啥樣,沒想到一看就是念大書的。這要是去地裡拔麥子,怕是連鐮刀都拿不動,手掌心保準得起兩層大水泡。」
林書徽聽得一愣,隨即被逗得笑出了聲,連日來的憋悶都被這幾句大白話給衝散了不少。
她打量著桃花,溫和地問:「這位是?」
李為瑩笑著站起來,拉過桃花和小芳:「媽,這是王桃花,我公公的乾女兒。這是小芳,猴子的媳婦。她們都在隔壁住著呢。」
「乾媽!乾爹!」王桃花一扭頭,瞧見唐玉蘭和陸振國也在,趕緊打招呼。
她又湊到林書徽跟前,稀罕地打量著:「大嬸,您跟嫂子長得可真像。俺就說嘛,嫂子那模樣水靈靈的,根本不像李家村那幫人能生出來的。您瞧您這皮膚白得跟豆腐腦似的,嫂子這白皮膚準是隨了您。」
林書徽拉過桃花的手,笑著說:「你這孩子,說話可真逗。」
「俺這可不是瞎說,俺說的是大實話。」桃花抱著小鈴鐺在墊子邊蹲下,把小鈴鐺往林書徽跟前湊了湊,「大嬸,您瞅瞅俺閨女,長得胖乎乎的,像不像個發麵大饅頭?等嫂子的高考考完了,俺們天天帶娃出去曬太陽。」
小芳這會兒也挪了過來,輕聲細語地跟屋裡的長輩們問了聲好,便抱著樂樂挨著李為瑩坐下。
樂樂指著墊子上的跳跳,嘴裡咿呀叫著要下去玩。
陸定洲把跳跳從墊子上拎起來,往穆文陽懷裡一塞:「二哥,你既然喜歡抱,這小子今天就歸你了。」
穆文陽也不客氣,接過跳跳就往自己肩膀上扛,逗得跳跳咯咯直笑。
屋裡笑談了一陣,穆清遠和陸振國從時局聊到了學校,唐玉蘭和林書徽則圍著三個孩子轉,話匣子一打開,就停不下來。
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
吳嬸在廚房裡高聲喊了一嗓子:「開飯啦!大傢夥洗手吃飯!」
堂屋裡這下子忙活起來。
鐵山正好下班回來,剛進門就被猴子拉去搬桌子。
大圓桌擺在堂屋正中間,大盆的燉排骨、紅燒肉、還有新鮮的炒青菜陸陸續續端上了桌,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香味在屋裡飄散開來。
「都別客氣,快坐下吃。」唐玉蘭這會兒張羅著,招呼著穆家人。
穆清遠看著這一大桌子豐盛的家常菜,笑著對陸振國說:「這北邊的菜看著就紮實,在港城可吃不著這麼地道的燉肉。」
「那您今天多吃點。」王桃花已經大大咧咧地坐下了,給小鈴鐺餵了一口溫水,嘴裡塞著個蘋果,還不忘打趣。
一群人圍著圓桌坐得滿滿當當,推杯換盞間,笑聲不斷,連平日裡最清冷的穆文林,嘴角也一直掛著笑意。
吃完飯,桌上的空盤子被收了下去。
王桃花把最後一口蘋果咽下去,滿足地拍了拍肚子。
「俺突然想起來,這三個小子是不是這個月周歲?」桃花扭頭問。
唐玉蘭正拿著毛巾給燦燦擦嘴,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停,「可不是麼,老太太那邊早就念叨開了,說是要大辦一場。」
林書徽一聽,有些急切地往前挪了挪身子:「周歲?那是要辦抓周的。瑩瑩,京城這邊辦周歲有什麼講究?我們在港城那邊,得擺大宴,還要準備不少抓周的物件。」
李為瑩笑著搖了搖頭,「媽,我也不太懂,以前在村裡,孩子周歲也就是煮個紅雞蛋。京城這邊的規矩,得問奶奶。」
唐玉蘭聽林書徽這麼問,臉上笑開了,「親家母,咱們想到一塊去了。京城這邊抓周,得準備算盤、書本、筆墨,還有印章。不過咱們家是三個,得準備三套,不然這三個小的非得搶打起來不可。」
陸定洲在旁邊抱著跳跳,跳跳正揪著他的背心帶子當鞦韆盪。
陸定洲巴掌往大兒子屁股上一拍,懶洋洋地開口:「準備那麼多幹什麼,依我看,地上隨便扔個方向盤、小扳手就成。這小子要是抓了書,老子第一個不信。」
他指著跳跳。
穆文陽不樂意了,立馬在墊子上挪了挪:「那怎麼行!我大外甥怎麼就不能抓書了?妹夫,你這就是偏見。來,大外甥,跟二舅學,咱長大了當科學家,不當開卡車的粗人。」
陸定洲斜了她一眼,冷笑:「二哥,你先把他手裡的鋼表摳出來再說話。他要是能當科學家,老子把這桌子吃了。」
跳跳此時正用力抓著穆文陽的鋼表,任憑穆文陽怎麼哄都不鬆手,甚至還張嘴往鋼表上咬,留下了一圈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