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要把照片寄京城
死胡同裡一股黴味,混著牆角陳年的尿騷氣。
王大雷沒廢話,甚至沒多看那兩個人一眼,隻把手伸到老張面前。
「拿來。」
老張哆嗦著,把好不容易拿回來的公文包抱在懷裡不撒手。
「王科長,這是誤會,真是誤會。我們就是……」
王大雷擡腳踹在老張膝蓋骨上。
一聲悶響。老張「嗷」的一嗓子跪在地上,公文包脫手飛了出去。
王大雷彎腰撿起包,打開,把裡面的海鷗相機掏出來。
他熟練地打開後蓋,把膠捲扯出來曝光,隨手扔到一旁。然後他在包的夾層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信封。
信封裡滑出幾張剛洗好的照片。
黑白的照片,顆粒感很重。光線昏暗的牆根下,高大的男人把嬌小的女人完全罩住,女人仰著頭,側臉模糊又清晰。
王大雷的手指在照片邊緣摩挲了一下。
他沒看那個背影寬闊的男人,視線定格在那張仰起的小臉上。驚慌,無助,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幾秒鐘後,王大雷把照片連同底片一起塞進了貼身的上衣口袋,扣好紐扣。
「還有嗎?」王大雷問。
「沒了!真沒了!」老張疼得冷汗直流,「就這一份,剛洗出來的!」
王大雷沒說話,往前走了一步,軍警靴踩在老張的手背上,碾了碾。
「哪隻手按的快門?」
老張還沒來得及喊,王大雷蹲下身,一把攥住老張的右手手腕。
「這隻?」
「王科長!別!我是物資局的,咱們是兄弟單位……」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巷子裡回蕩。
老張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張大嘴,半天沒發出聲音,最後才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抱著手在地上打滾。
王大雷站起身,轉頭看向縮在牆角的王桂芬。
王桂芬嚇傻了,看著地上打滾的老張,又看看面無表情的王大雷,兩腿之間一熱,竟然嚇尿了。
「你……你別過來!」王桂芬尖叫,「你敢打女人?你是保衛科長,你這是知法犯法!」
王大雷皺了皺眉。
他不打女人。這是原則。
就在他猶豫是用腳踹還是直接把人拎出去的時候,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殺氣。
「他不打,俺打!」
一道紅色的身影跟炮彈似的沖了進來。
王桃花本來是回小院看看午飯吃什麼好吃的,剛好看到王大雷拎著兩個人,偷摸跟著偷聽完,火氣瞬間頂到了腦門。
她擼起袖子就衝到了王桂芬面前。
「你個不要臉的爛貨!」王桃花一把薅住王桂芬的捲髮,「偷拍?跟蹤?還要不要點臉了?俺嫂子那是你能編排的?」
王桂芬被拽得頭皮發麻,伸手亂抓:「你個鄉下丫頭,放手!救命啊!」
「喊救命?剛才偷窺的時候咋不喊?」王桃花根本不給她反抗的機會,另一隻手抓住王桂芬剛才指指點點的那隻手,「這爪子既然不幹人事,留著也是禍害。」
「咔吧。」
王桃花那是幹慣了農活的手勁,掰個手指頭跟掰棒子似的。
王桂芬的慘叫聲比老張還尖銳,穿透了整個巷子。
「疼死我了!手斷了!」王桂芬捂著手,疼得鼻涕眼淚一大把,「我要報警!我要去告你們!你們這是故意傷害!」
老張也緩過一口氣,滿臉怨毒:「王大雷,你等著!我這就去派出所,你把我也打殘了,我看你怎麼交代!還有這個野丫頭,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王大雷點了根煙,沒抽,夾在手裡看著地上狼狽的兩人。
「去。」王大雷下巴點了點巷子口,「派出所就在前面左拐。去告。」
老張愣了一下。
「順便跟警察說說,你們拿著公家相機在牆根底下蹲點是為了什麼。」王大雷吐出一口煙圈,「再跟陸定洲說說,你們手裡有什麼好東西,看看他會滅口,還是會懷疑。」
提到陸定洲,老張渾身一抖。
「至於傷。」王大雷把煙灰彈在老張的臉上,「誰看見了?這條巷子裡連個人都沒有。你說是我打的,證據呢?」
王桃花在旁邊插腰:「就是!誰看見了?俺就看見兩條瘋狗在這兒互咬,咬得一嘴毛。俺是好心人,進來勸架的。」
她說著,還十分「好心」地在王桂芬那隻斷了的手指頭上又捏了一把。
「啊!」王桂芬又是一聲慘叫。
「你看,這不就是瘋狗叫喚嗎?」王桃花一臉無辜。
老張咬著牙,忍著劇痛從地上爬起來。他知道今天這虧是吃定了。
王大雷是出了名的黑面神,陸定洲更是個惹不起的閻王。
要是這事兒鬧大了,光是用公家相機這個事,陸定洲再覺得丟面子,丟工作的首先是他自己。
而且……
老張和王桂芬對視一眼。
照片沒了,底片也沒了。但這事兒沒完。
「行,王大雷,你狠。」老張扶著胳膊,疼得直吸涼氣,「咱們走著瞧。」
他給王桂芬使了個眼色。
兩人雖然疼得齜牙咧嘴,但求生欲讓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跑去。
王桃花看著兩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什麼東西!下次再讓俺碰見,把那兩條腿也給卸了!」
她轉過身,看著王大雷。
「哎,黑大個。」王桃花撿起地上的醬油瓶子,「剛才謝了啊,沒讓他們武到俺嫂子面前。雖然你沒動手,但你那個眼神挺嚇人的,把那倆慫包嚇尿了。」
王大雷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手插進口袋,摸到了那幾張照片的邊緣。
「回去別亂說。」王大雷看了一眼王桃花,「尤其是跟你嫂子。」
「俺知道。」王桃花拍了拍胸口,「俺又不傻。這種噁心事兒告訴嫂子幹啥,讓她鬧心?隻要陸大哥不知道就行,省得他又發瘋。」
王大雷沒接話,轉身往外走。
「哎!照片你拿走了?」王桃花追上去,「給俺看看唄?」
王大雷腳步不停,聲音冷硬:「我拿回去燒了。」
「燒了?」王桃花一臉可惜,「真要燒了?那多浪費啊。其實俺覺得把你那辦撕了,留著當個紀念也挺好,這年頭拍照多貴……」
王大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深不見底,看得王桃花心裡發毛,立馬閉了嘴。
「走了。」王大雷扔下兩個字,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巷子。
王桃花撓了撓頭,看著王大雷挺拔的背影,小聲嘀咕:「怪人。藏著掖著的,肯定沒燒。指不定躲哪偷看呢。」
她想著有沒有好吃的,趕緊往柳樹巷跑。
另一邊。
老張和王桂芬跑出兩條街,確定沒人追上來,才癱坐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
「疼死老娘了……」王桂芬舉著腫成胡蘿蔔的手指頭,「這仇不報,我王桂芬誓不為人!」
「報!肯定報!」老張滿頭大汗,眼裡全是陰毒,「還好我留了一手。」
「什麼?」
「那天晚上回去,我就覺得這照片是個好東西。」老張用完好的左手拍了拍褲兜,「我偷偷洗了兩份。剛才給王大雷的那份是廢片,雖然看著像,但最清楚的那張,還在我家裡壓箱底呢。」
王桂芬眼睛一亮,也不喊疼了。
「真的?」
「真的。」老張冷笑,「本來想先看看陸定洲能不能提攜一下,不行再拿這個要挾陸定洲換個官噹噹。現在看來,光換官是不行了。我要讓他們身敗名裂,要讓陸定洲看看,他那個寶貝媳婦是個什麼貨色。」
「對!」王桂芬咬牙切齒,「把照片寄到京城去!寄給陸定洲他媽!我就不信,陸家那種大戶人家,能容得下這種傷風敗俗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