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表白,疼媳婦
李穗穗接過來,手指碰到那本子時,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低頭翻了兩頁,字跡工整清楚,連小標題都分得明明白白,有的地方還畫了圖,旁邊寫著「易錯」「再看一遍」幾個字,一看就不是隨手整理的。
「你什麼時候弄的?」
「前兩天。」陸文元說,「怕你回村裡不方便借書,也怕你有題沒人問。」
他說得輕描淡寫,李穗穗卻捏緊了本子,半天沒說話。
陸文元見她不出聲,以為她是不喜歡,頓了頓,又把另一個紙包遞過來:「還有這個。」
「這又是什麼?」
「鋼筆。」他聲音更低了些,「新的。你現在老用鉛筆,到後面寫習慣了,考試不方便。」
李穗穗這回是真愣住了。
她沒立刻接,先看了看他,又去看那個紙包。
冬天的光線發暗,他手指卻白,捏著紙包邊角,明顯有點緊。
「你自己買的?」
「嗯。」
「專門給我的?」
陸文元沉默了兩秒,還是應了一聲:「嗯。」
李穗穗這才把東西接過來。紙包拆開,裡面是一支英雄牌鋼筆,不算多貴,可在這時候也絕不是能隨手送人的東西。
她指尖在筆帽上輕輕摸了一下,忽然就有點說不出話。
「你給我這個幹什麼。」她低聲問。
「你不是要考大學麼。」陸文元看著她,眼神很認真,「總要有支像樣的筆。」
風吹過來,李穗穗鼻尖有點發酸,心裡卻熱得厲害。
她仰頭看他,明明平時嘴利得很,這會兒反倒不知道怎麼接了。
陸文元被她看得耳朵發紅,手都垂得有些僵,卻沒躲開。
兩個人離得不算近,可院子就這麼大,呼吸輕一點重一點,好像都能聽見。
最後還是李穗穗先笑了,聲音也輕:「陸文元,你這人平時悶不吭聲的,倒挺會哄人。」
「我沒有哄你。」他立刻說。
「那你這叫什麼?」
「我隻是……」陸文元停了停,像是在認真找詞,「覺得你該有這些。」
李穗穗心口一熱,低頭把鋼筆和本子一起抱進懷裡,過了一會兒,才輕輕說:「那我收了。」
陸文元像是鬆了口氣:「好。」
「不過先說好,」她擡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我收了你的筆和本子,不代表我一定就考得上。」
「你能考上。」他答得很快。
「你對我這麼有信心?」
「有。」陸文元說,「你比很多人都認真,也比很多人都能吃苦。你隻是底子差一點,不是學不會。」
李穗穗盯著他,忽然問:「那要是我真考上了呢?」
「那就去上學。」
「去很遠的地方也去?」
「嗯。」
「要是……」她頓了頓,故意慢一點,「不一定考到京城呢?」
陸文元明顯怔了一下。
後院安靜得很,遠處堂屋裡還有人說笑,隱約傳過來,越發襯得這邊靜。
他站在她面前,眼鏡後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慌,像是被她問住了。
可那點慌過去以後,他還是看著她,慢慢開口:「那我也可以去看你。」
李穗穗心口猛地一跳,指尖一下收緊,差點把本子邊都捏皺了。
她沒想到他能說得這麼直。
陸文元說完,自己大概也意識到了,臉一下紅得更明顯,連呼吸都亂了點,偏偏還站得筆直,像是不打算往回收。
李穗穗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逗人的笑,是壓都壓不住的那種,眼睛彎起來,整個人都鮮活了。
「行啊。」她抱著那本子和鋼筆,故意往前走了半步,「那你可得好好活,別又三天兩頭生病。不然等我真考上了,路還沒走一半,你先咳死了。」
陸文元被她說得一噎,半晌才低低應了一句:「……我盡量。」
李穗穗笑得更厲害了。
她笑的時候,人離得近,呼出來的白氣都輕輕撲到他臉前。
陸文元站著沒動,手指卻悄悄蜷了蜷,耳根紅得快滴血。
堂屋那頭忽然傳來虎子的喊聲:「二姐!三哥!吃糖不!」
李穗穗立刻往後退了半步,抱緊懷裡的東西,應了一聲:「來了!」
她應完,轉頭看陸文元,眼睛裡還帶著笑。
「回去吧。」
「嗯。」
兩人一前一後往堂屋走,走到小門口時,李穗穗腳步頓了下,像是想起什麼,又回頭看他。
「陸文元。」
「嗯?」
「那支筆,我會一直用到考場上。」
李穗穗這句剛落,堂屋裡就傳來虎子扯著嗓子的喊:「二姐!三哥!糖都快讓猴哥吃完了!」
她一下沒繃住,抱著本子就往前頭走。
陸文元落在後面,耳根還是熱的,手指在褲縫邊蜷了蜷,跟著進了屋。
堂屋裡比剛才更熱鬧。
虎子把那輛新得的小汽車擺在炕沿上,正拿糖紙往車頂貼,嘴裡還念念有詞,說這是給外甥提前掛紅花。
小芳坐在一邊幫李二嬸剝蒜,才剝了兩瓣,就被猴子把碗端走了。
「你別碰這個,味兒沖。」猴子一本正經,「回頭聞著難受。」
小芳臉一下紅了,壓著聲:「哪有那麼嬌氣。」
「你不嬌氣,肚子裡那個嬌氣。」猴子把蒜碗擱自己腿上,手上動作麻利得很,「你坐著就行。」
李二嬸看得直笑:「猴子這嘴,是不是抹了油?」
「沒有,嬸子,我這是實在。」猴子咧著嘴回一句,剝蒜剝得飛快。
李為瑩剛坐回炕邊,一擡眼,就看見李穗穗把那本舊報紙包著的本子往懷裡壓了壓,陸文元則低著頭去端茶,連眼鏡都像比平時推得勤。
她唇角輕輕彎了一下,沒拆穿。
沒一會兒,隔壁桂嬸和春來媳婦也過來了,說是聽見車響,知道李為瑩回村,特地來看看。
「哎喲,還真回來了。」桂嬸一進門,先往李為瑩肚子上看,眼睛都亮了,「真有了?」
「有了。」李二嬸快人快語,「還不止一個呢。」
「我可聽說了,三個。」春來媳婦笑得見牙不見眼,「瑩瑩這福氣,村裡誰不眼紅。」
李為瑩被她們看得耳根發熱,剛想說話,陸定洲已經從竈屋那邊過來了,手裡還端著一碗熱水,順手就放到她手邊。
「先喝點。」他說。
桂嬸立刻樂了:「你瞅瞅,這城裡女婿就是會疼人。」
陸定洲靠在桌邊,懶洋洋地嗯了一聲:「我媳婦,我不疼誰疼。」
這話說得太順嘴,屋裡幾個人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