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蘇瑾藍的奇遇(上)
她站在急診室入口處,白色大褂整潔筆挺,黑髮束於腦後,一張素白而冷艷的臉,沒有絲毫表情。手腕上的錶針指向淩晨一點整,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十三個小時,但那雙眼睛依舊如手術刀般銳利,彷彿能穿透血肉直達骨髓。
「2號診室!」分診台護士喊出號碼牌後,蘇瑾藍邁著輕盈而堅定的步伐走進去。病床上躺著一名滿身是血的男子,意識模糊不清。蘇瑾藍戴上手套開始檢查傷口,這時她注意到男子緊握著什麼東西。她小心翼翼掰開男子手指,發現他手中緊緊攥著一枚破碎成三片的宋代瓷片。
就在此時,男子睜開雙眼,目光直直落在蘇瑾藍手腕上的手錶上:「你的表……是不是停在了七年前?」聲音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蘇瑾藍心頭一震,但臉上毫無波瀾,隻是淡淡地回答道:「病歷上說你叫周暮,是個古董修復師。發生車禍導緻失憶,還記得些什麼嗎?」說完便繼續專註手上動作,不再看對方一眼。
然而接下來一幕讓蘇瑾藍徹底呆住了——隻見周暮緩緩張開手掌,掌心中央赫然有一道猙獰可怖的傷疤!這道疤痕形狀怪異扭曲,宛如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物,與她日記裡親手描繪過無數遍的傷痕圖案竟然分毫不差!剎那間,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聲在蘇瑾藍耳邊炸響,震得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站在三號搶救室門口,無影燈的光從半開的門縫裡漏出,切割著她半邊側臉。白大褂纖塵不染,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口罩遮住大半面容,隻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睛很靜,映著慘白的光,沒有好奇,沒有悲憫,甚至沒有慣常的疲憊,隻有一種近乎無機的專註,正落在自己左手腕的一塊舊錶上。金屬錶帶泛著冷光,錶盤裡的秒針,穩穩地走動著。
蘇醫生!這邊!護士小楊的呼喊聲穿過喧鬧的人群,如同一把利劍刺破了周圍的嘈雜與混亂。那聲音中透露出一種無法掩飾的急迫感,似乎發生了非常緊急的事情。
蘇瑾藍猛地擡起頭,目光迅速掃過整個房間。她敏銳地捕捉到了牆上掛鐘秒針的細微移動,它如同閃電般劃過錶盤,留下一條幾乎難以察覺的淡淡殘影,然後瞬間消失無蹤。緊接著,她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白色的大褂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彷彿一隻優雅的蝴蝶翩翩起舞。
她的步伐穩健而堅定,每一步都顯得那麼從容不迫,就好像這個場景已經在她腦海中預演了無數遍一樣。這種穩定的節奏和精確的控制讓人不禁聯想到一台經過精心調校的機器,一切都是那麼有條不紊、恰到好處。
當蘇瑾藍走進處置室時,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息撲面而來。這裡的燈光異常明亮,將室內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隻見一群醫護人員正忙碌地穿梭於各個角落,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緊張與專註。
在一張擔架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男人。他的上半身早已被鮮血染紅,那些暗紅色的液體與床單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很難分辨這些血液究竟來自何處——也許是傷者本人,也許是其他受害者。然而,最為引人注目的卻是他那隻詭異扭曲的右手:五指以一種超乎尋常的角度向內彎曲,緊緊握成一團,宛如一隻受驚的小動物拚命保護自己脆弱的身體。從指尖的縫隙中,還不時有鮮血混合著一些深色的污垢緩緩流淌出來,一滴又一滴地滴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儘管傷勢如此嚴重,但男人的面容卻沒有流露出太多的痛苦之色。他隻是瞪大雙眼,直直地凝視著頭頂上方某一處虛空,眼神空洞無神,彷彿失去了對世界的感知能力。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具行屍走肉般的軀殼,唯有那殘破不堪的肉體還在默默地忍受著劇痛的折磨。
「車禍,肇事車輛逃逸。路人發現報警送來的。身上多處擦傷和玻璃割裂傷,最麻煩的是右手,一直攥著,不肯松,也看不清手裡是什麼。頭部有撞擊傷,反應有些遲鈍,懷疑有腦震蕩或顱內輕微出血,已經叫了神外會診。」小楊語速飛快地交代。
蘇瑾藍已經戴上了手套,橡膠薄膜貼合著皮膚,隔絕了溫度。「姓名?」
小楊翻了一下隨車送來的、沾著血污的簡易登記表:「現場沒找到證件,路人說他當時好像想護住什麼東西……登記的名字是『周暮』,暮色的暮。」
周暮。
名字在蘇瑾藍舌尖無聲滾過一圈,沒有任何漣漪。她俯身,開始檢查。視線掃過男人額頭新鮮的擦傷,頸部,鎖骨,胸腹……手法專業迅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她的指尖偶爾觸碰到他的皮膚,體溫偏高,帶著傷者特有的那種顫慄。她眉頭都沒動一下,隻是如掃描儀般獲取信息,在腦中同步歸類:淺表傷口,需要清創縫合;疑似肋骨輕微骨裂,待CT確認;右手……
她的目光落回那隻緊握的拳頭上。血還在流,已經有些黏稠。
「先生,」她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清晰,平穩,沒有起伏,像電子合成音,「能聽到我說話嗎?請放鬆你的右手,我們需要處理傷口。」
男人眼珠動了動,緩慢地,轉向她。他的瞳色很深,像被雨打濕的夜,此刻那裡面隻有一片空曠的霧。他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但無法執行。
蘇瑾藍示意小楊準備好清創器械和止血敷料。「先生,配合一下,不然你的手可能會永久性損傷。」她伸出手,不是去掰,而是輕輕托住了他僵硬的手腕。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他腕部皮膚的瞬間,男人空茫的目光忽然聚焦了。不是聚焦在她的臉上,而是死死地,釘在了她擡起的那隻手上——確切地說,是她左手腕那塊舊錶上。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乾裂的唇瓣上沾著血痂。
蘇瑾藍沒聽清,或者說,那聲音太微弱,被周圍的噪音吞噬了。她靠近了些,準備用更直接但專業的方式處理他緊握的拳頭。
「表……」這一次,聲音清晰了些,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執拗,「你的表……停了?」
蘇瑾藍動作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