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婆也是個很矛盾的人。

　　沒生意的時候，她希望那些父母狠心一些，這樣她的生意便能好做一些，賺的銀錢便會多一些，日子便會好過一些，便能多買一些飴糖給孫兒孫女吃。

　　但是，真看到這些女娃娃眼中的悲傷、失望和絕望，她心中又有些不忍。

　　這些孩子，比她的孫兒孫女大多了多少呢？

　　一想到若是自己的孫女也在這些孩子中間，她的心便揪痛得厲害。

　　但這些不忍，在現實面前，分量還是稍顯低一些的。

　　沒辦法，她不掙銀錢，家中的孩兒和父母都要餓肚子。

　　她也無可奈何！

　　她想要海晏河清，這個世道能達到嗎？

　　她想要每個孩子都能在原生家庭中快樂，但是可能嗎？

　　父母要賣的孩子，她不賣，自是會有旁的人去賣。

　　這份銀錢，她不掙，自是會有旁的人去掙。

　　若是旁的人黑心肝，那些女娃娃要更可憐。

　　這些女娃娃，落到她手裡，她能盡自己力量幫女娃娃謀個好去處。

　　道理她都明白。

　　該賺的銀錢，她也是要賺的。

　　即使內心有些不忍。

　　因著這份不忍，她會盡量把這些女娃娃往好一些的地方賣去。

　　隻要這些女娃娃不折騰，她也會對女娃娃好一些的。

　　當然，要是一些不知好歹的女娃娃，把自己被賣的事情都推到牙婆一個人身上，對她的善意嗤之以鼻的話，她是不介意把人賣到一些黑暗一些地方去，好好讓女娃受受磋磨。

　　賣女兒，雖然不是什麼好事。

　　但是，有時候不得不做。

　　賣掉一個人，保一家人。

　　牙婆這行，有它的道理。

　　牙婆不同於拐子。

　　拐子拐賣孩童是犯法的。

　　但是牙婆買賣孩子，是生意，是合法的。

　　有時候，存在即為合理。

　　雖然對於很多被賣的女兒來說，這很不公平。

　　要賣掉她換取一家的生機。

　　但是在這樣的世道中，也是無法子的事情。

　　在這麼多的家庭中，有寵愛女兒的，更有不寵愛女兒的。

　　在這麼多樁生意中，有女兒自願犧牲換取一家生機的，更多的是父母兄長為了自己的利益，犧牲女兒的自由和未來。

　　作為牙婆，她雖然會讓人厭惡，但是她盡量憑著本心做事。

　　既然是一樁生意，便不要談感情。

　　但是，若是遇上特別乖巧的女娃娃，她還是會不忍心，盡量把這樣的女娃娃賣到好地方。

　　若是運氣好，被賣到好地方的女娃娃過的日子，會比在原生家庭中過的還要好。

　　萬事有正面，便有反面，不能一概而論。

　　牙婆這一行，黑心肝的不少，但也有一些存有良心的。

　　......

　　牙婆從自己懷中拿出一個飴糖，那是她打算回去給自己的孫女留的。

　　牙婆自己有孫兒，也有孫女。

　　她知曉，那些女娃娃被賣掉後，命運不由己。

　　有些不夠幸運的，可能沒兩日就被折磨死了。

　　這樣的情況，牙婆見得多了。

　　因此，她才更有動力，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家陷入賣孫女的程度。

　　「女娃，要是難過，就吃顆糖吧！」

　　高甜甜擡頭，有些詫異地看著牙婆。

　　在高甜甜的認知中，牙婆都是惡魔的代名詞。

　　也是，在孩子心中，最壞的莫過於拐子，其次便是牙婆了。

　　但是，面前的這個牙婆，似乎與印象中的不太一樣。

　　雖然賣自己的時候，牙婆很是與她激烈地討價還價，但是當談妥了後，牙婆爽快地掏出錢。

　　還很是配合她。

　　她說不能讓家裡人知曉，牙婆還幫她寫信，告知家裡人放心。

　　對她不過分的要求，也是能滿足便滿足。

　　脾氣好的讓高甜甜都無話說。

　　上牛車的時候，她差點摔跤，牙婆很是麻利地扶住了她。

　　上了牛車後，囑咐她坐到最穩的地方去。

　　這些尚且可以說是避免災禍，防止節外生枝。

　　但，語氣總不會出錯的。

　　同樣的事情，可以嚴厲惡毒地批評，也可以柔聲細語地囑咐。

　　這個牙婆，似乎還挺和藹。

　　本來，她對牙婆很反感的。

　　但是，這個牙婆一定程度上，算是幫了自己。

　　不是她，家中不會有2兩銀子，高家過不去這次的坎。

　　並且，牙婆對她的態度還這般好。

　　牙婆是把她當個女娃娃看待的，而不是當個物件看待的。

　　......

　　「別擔心，糖裡沒毒。隻要你乖乖的，我不會讓你做什麼不情願的事情。我還會盡量把你賣到好一些的地方。」

　　牙婆滿是褶子的臉，在晨光中，是那麼讓人願意相信。

　　「你為什麼這樣？」高甜甜問。

　　她對於牙婆來說，隻是一個物品，是要被賣出來掙錢的物品，牙婆根本不需要做這些的。

　　這隻是一樁生意，牙婆完全可以不顧她的想法意願，隻要人不死，這買賣就不會虧的。

　　牙婆做什麼，不是會麻煩嗎？

　　牙婆一聽，愣了一瞬，然後有些苦澀地看著晨光笑了。

　　「世人對牙婆總是有偏見的！」

　　「誠然，這世道，是會有些牙婆，為了所謂的暴利，將女娃娃賣到火坑，隻為多那麼一兩二兩銀子。」

　　「但是，我們有不少人，還是有些良心的。」

　　「我們掙的這個錢，確實不太光彩。但是......至少我會盡量給女娃娃有個好的出路。」

　　「我們也不是狼心狗肺的人。說實話，於我們而言，我們同賣衣裳的掌櫃有什麼區別呢？都是為了掙錢而已。」

　　「我不是為了那些暴利不顧女孩生死的牙婆說話，我隻是想為自己說話。」

　　「隻要女娃娃你乖一些，我會想辦法給你謀個好的出路的。」

　　「人心都是肉長大。看到你們受苦，我就想到我的孫女，一想到我的孫女，我的心便要柔軟許多。」

　　「當然，我不會大發善心。我是在我能掙錢的基礎上，願意多做一些。若是讓我做賠本的生意，我做不到，我家中也有幾口人等著吃飯的。我若掙不到銀錢，家中都要餓肚子。」

　　「我若掙不到錢，到時候就不是我來賣你們，而是讓別人來賣我的孫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