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歸做丫鬟，比在鄉下做泥腿子好多了。

　　做泥腿子，日後嫁人，也隻能嫁泥腿子。

　　日夜操勞，年紀輕輕就要熬成黃臉婆。

　　做丫鬟，有福氣的，最後成了姨娘，甚至能成為夫人。

　　這潑天的富貴，怎能不讓人心動呢？

　　更何況是這些天真的愛做夢的半大的女娃娃！

　　......

　　但，真的是這樣嗎？

　　怕不是牙婆隻挑了好聽的說吧。

　　大家誰不知道，家裡實在過不下去的人家，才會選擇賣兒賣女的。

　　若被賣的日子那麼好，大家豈不是都要賣人了？

　　隻有單純的不帶腦子的人，才會信了牙婆的鬼話。

　　牙婆說的這些，不是沒有。

　　隻是，一萬個丫鬟，能有一個有幸做姨娘嗎？

　　再說了，姨娘的日子又很好嗎？

　　姨娘說好聽點，是伺候主君的，說難聽點，就是個陪睡的下人。

　　妾通買賣。

　　妾的命運，同樣主宰在他人手中。

　　若是一個不小心，被夫人賤賣出府的，也是大有人在的。

　　做妾室，不僅要討得主君的歡喜，還得時刻顧念夫人的情緒，萬萬不能惹得夫人不開心。

　　當然，若主君真能為了妾室駁斥夫人，那就另外了。

　　隻是，世間男人多涼薄。

　　以色侍人，色衰而愛馳！

　　隻要年紀上去了，主君不感興趣了，喜歡更年輕的女子，那妾室的命運，便任由人拿捏了。

　　如此，能堂堂正正做窮苦人家的正頭娘子，何嘗不是一個好的出路呢？

　　雖然家中貧寒，但是有夫君的寵愛，能在家中說的上話。

　　不比在大戶人家受憋屈來的解氣又自在嗎？

　　因此，牙婆說的這些，都是挑最好的說的。

　　孫秀秀相信，高甜甜定然不是沖著丫鬟的『好日子』去的。

　　她還沒蠢到能被牙婆騙！

　　當初孫秀秀差點被賣的時候，她與高甜甜便事後專門打聽了丫頭被賣後的事情。

　　那些恐怖的事情，讓孫秀秀做了好多次的噩夢。

　　當然，高甜甜也沒能倖免，被這些嚇人的事情纏了很久。

　　明明，高甜甜知曉的，丫鬟是多麼身不由己的事情。

　　若是主家人不好，丫鬟被打殺就如同今日是晴還是雨那般普通。

　　丫鬟是能被主家隨意主宰的。

　　主家把丫鬟送人，稀鬆尋常。

　　主家把丫鬟開臉後被厭棄，再次發賣或者隨便配給府中的小廝花匠馬夫，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但，即使知道，高甜甜還是去了。

　　她是真的犧牲了自己一個人，換取一家人的口糧！

　　......

　　難怪，昨晚高甜甜的行為這般反常！

　　故意選擇那麼晚，是怕她發現異常嗎？

　　還是說，一開始高甜甜是不打算同她告別的，隻是臨時起意？

　　這個高甜甜，當初怨恨她不說清真實情況。

　　現在到高甜甜自己身上，高甜甜也做了同她一樣的決定。

　　高甜甜知曉的。

　　現在她家的情況，太不容樂觀了。

　　若是告訴孫秀秀，也許孫家能暫時施以援手。

　　但是，孫家的情況，自保勉強可以，若是將口糧勻出給高家，那孫家又能維持多久呢？

　　這樣下來，隻會拖到兩家都陷入無可挽回的局面。

　　這本是高家的事情，她怎麼拖累孫家？

　　若是自己賣了，賣的銀兩，可以幫助高家度過很久時間。

　　這段時間，她的母親、哥哥和姐姐的身體會好一些。

　　到時候三人的身子都好起來，在母親的帶領下，哥哥和姐姐的農活技巧會越來越好。

　　三人守著這些田地，總能把日子過下去的。

　　待哥哥和姐姐年紀再大一些，日子隻會越來越好過的。

　　僅僅犧牲她一人，就能拯救一家四口人，怎麼說，都是很劃算的買賣！

　　......

　　高甜甜雖然擔心自己未來的處境，但是萬一......

　　萬一......

　　萬一她幸運，遇到好的買主呢？

　　如果真遇上好的買主，那牙婆嘴裡說的那些好事，說不定真能落到她的頭上。

　　那誘人的餡餅若真能砸到她頭上，她做夢定都能笑醒的！

　　若真能有好的機遇，之後高家，不，孫家一起，便都能過上好日子。

　　讓哥哥娶媳婦，讓姐姐嫁個好人家，讓母親的晚年能平安順遂、輕鬆自在一些，都是可以期盼的。

　　若是不夠幸運，遇到一般的買主或者不好的買主，那2兩銀子總是實實在在的，能將高家的三口人養活是實實在在的，人不能太貪心。

　　可以抱著希望，但不能貪心！

　　本就是抱著讓家人度過難關的心思的，隻要2兩銀子能讓高家日子好過，那這樁買賣，便不是虧的。

　　至於高甜甜她自己日後的生活，她自是會根據情況，做出最好的姿態的。

　　不管是好的境遇，還是壞的境遇，她都會努力活下去。

　　隻要活著，一切都還有希望！

　　隻要活著，便還有見到家人、見到秀秀的可能！

　　......

　　在牛車上，看著視線裡越來越小的十裡村，高甜甜還是不爭氣地哭了。

　　牙婆看著這個把自己賣了，偷偷離開、默默流淚的女娃娃，心中也有點動容。

　　牙婆見過的是非太多了。

　　她買到的女娃娃，大多數都是父母賣掉的女兒。

　　特別是家中有好幾個兄弟的，特別是窮苦的人家，為了給兄弟娶媳婦，便打著『無奈』的旗幟賣掉女兒。

　　左右女兒都是承不了香火的，未來都是別人家的人，都是賠錢貨！

　　若是能賣掉，給家裡做點貢獻，是女兒的榮幸！

　　沒錯，在很多家庭中，女兒為家庭犧牲自由和幸福，是女兒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們不會問女兒樂意不樂意！

　　左右女兒是他們的所有物，如何想，根本不重要的！

　　這種被父母賣掉的女兒，大部分的女娃娃會鬧，會想逃。

　　所以，牙婆的生活，其實也不容易的。

　　就像這一趟，若是女娃娃想逃，她得時刻準備著。

　　女娃娃有著一口要逃的氣撐著，精神頭足。

　　但是她呢？已經上了年紀，得時時刻刻盯著，其實也是很累的。

　　但是這個女娃娃，是自己主動賣的自己，還堅守著契約精神，一下都不折騰，從沒想過逃跑，想來不僅是個孝順懂事的女娃，還是個誠實守信的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