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不嫁！」

　　孫秀秀委屈地眼淚直流。

　　村東頭家的常家兒子常威，是個莊稼漢子，幹活還算賣力，家中不富裕，但也還能過日子。

　　若是不喝酒的話，還算正常。

　　長得也算周正，皮膚因為常年勞作，有些黑，但也不是黑得夜裡看不清的那種。

　　性子不跳脫，也不算木訥。

　　算是不錯的。

　　常威家中有幾畝田，有幾塊地，房子有兩個小院子，一個他住，一個他妹妹住。

　　嫁給他，生孩子，女人織布打理家中，男人出去耕地種田，一家子好好地過，日子也不會苦。

　　農村人，不都是這樣過的。

　　當然，這些隻限於不喝酒的時候。

　　一旦喝了酒，常威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酒精上頭後，黑黑的臉開始變成黑紅，人變得暴躁，身上的力氣不使完就停不下來。

　　常威無父無母，隻有一個妹妹。

　　家裡不富裕，沒有高堂，喝了酒還喜歡打人，打人還忒用力，村裡人能經常看到他妹妹常雲身上有傷。

　　不知是常雲怕壞了哥哥的名聲，還是被哥哥威脅，反正每次村裡人問，她就說是自己不小心磕碰到的，從來不會承認自己是被親哥哥打的。

　　但大家都是明白人，哪裡會看不懂。

　　特別是常家的鄰居，偶爾能聽到常家發出來的怒吼的聲音和女子尖叫的聲音。

　　不用想，那時候，定然是常威在打妹妹。

　　這樣的常家，村裡是沒人願意把閨女嫁給常威的。

　　明晃晃的火坑，誰會讓自家女兒跳呢？

　　除了孫家！

　　......

　　孫家上頭一個哥哥，叫孫世昌，下頭一個妹妹，叫孫秀秀。

　　孫家很窮，很窮，算得上十裡村數一數二的窮人家了。

　　孫父遊手好閒，不務正業，不僅如此，還常常偷家裡的錢出去玩樂，有時候甚至還賭錢！

　　孫母一個人勞累幹活，終於拉扯大了兩個孩子，因為常年辛苦勞作，身體很差，如今是常年病懨懨。

　　自從孫世昌長大後，家裡的臟活累活都是孫世昌做的。

　　孫秀秀也懂事，會幫著幹活。

　　但妹妹畢竟年紀小，做的活計不多。

　　孫母常年掛在嘴邊的都是心疼兒子的話。

　　「我的兒啊，真是命苦！年紀輕輕受這麼多的苦！我真是心疼啊！」

　　孫母心裡再是怨恨孫父，嘴裡也不敢多抱怨。

　　一則是怕孫父打她，打兒子和女兒。

　　兒子很小的時候，他們三個人被打過不少次。

　　後來兒子長大了，有膀子力氣，孫父看著比自己高的兒子，也不敢出拳了。

　　當然，遊手好閒還是照樣的。

　　二則是夫為妻綱，妻子是不能隨意編排丈夫的壞話的。

　　就算丈夫荒唐，妻子隻能規勸，不能咒罵。

　　這種教條，是刻在這些女人骨子裡的。

　　從小就接受這樣的思考，想要改變，太難了！

　　孫母每次說完心疼兒子的話後，就會意味深長地看一眼孫秀秀。

　　每次孫母這樣說的時候，孫秀秀心裡很難受，她也知道，家中最累的就是哥哥，她也心疼哥哥。

　　但是每次看到母親的眼神後，她心裡的心疼便被不知名的感受替代了。

　　孫秀秀不知母親的這些眼神，代表什麼，反正，被母親這樣盯著，感覺雞皮疙瘩都會起來。

　　孫秀秀知曉，哥哥是很累，幾乎把家裡所有的活都包了。

　　她年紀小，做不了什麼活。

　　母親年紀大了，身體上都是年輕時候苦苦勞作遺留下的毛病，大夫說不能勞累，否則日後難辦。

　　父親是甩手掌櫃，家裡情況好一點的時候，隻知道伸手要錢，家裡情況糟糕的時候，他當做沒看見。

　　所以哥哥不得不承擔起家裡的責任。

　　但是，哥哥其實也是個半大的孩子。

　　......

　　孫世昌17歲。

　　孫秀秀7歲。

　　孫母看著長大了的孫世昌，又看看鄰居家歡聲笑語孩子滿院子跑的場景，總是唉聲嘆氣。

　　旁的人家，都是其樂融融的，到了孫家，就是愁雲慘淡。

　　平日裡，孫父不見蹤影，孫世昌不是田裡幹活就是地裡幹活，孫母默默刺繡，孫秀秀默默做自己的活計。

　　孫世昌不在家中的時候，孫母與孫秀秀很少交流。

　　家中很清靜！

　　隻有孫世昌回來了，家中才會熱鬧。

　　孫母會同兒子說話，孫秀秀也會同哥哥說話。

　　終於一日，孫母再次看到旁的人家孩子滿地跑後決定，賣掉孫秀秀，這樣孫世昌就有了娶媳婦的銀錢了。

　　孫世昌已經17歲了，已經到了要娶妻的年紀了。

　　別人家的兒子，有老婆孩子熱炕頭，而她的兒子呢？日日隻能同泥土打交道。

　　回到家中，也沒有個知冷知熱的可人兒，也沒有個暖被窩的貼心人兒。

　　日日就是回到家中，跟她老婆子說道兩句，跟妹妹逗弄兩句，然後就是炕上一趟。

　　活得像個和尚一般。

　　她做母親的，怎麼捨得呢！

　　況且，孫家不能沒有後！

　　無孝有三，無後為大。

　　就算丈夫不是個人，但香火不能斷的！

　　夫君什麼都不做，她身體這般差，妹妹年紀小，哥哥一個人，怎麼攢到娶媳婦的錢？

　　好在妹妹長相清秀，應該是能賣個好價錢的！

　　索性養了女兒這麼大，也算不虧待她了。

　　畢竟，很多人家，生下了孩子，發現是女孩後，就放進棄嬰塔的，狠心的直接掐死的都有。

　　這丫頭過了7年的好日子，該是她報答這個家的時候了。

　　隻是孫秀秀不知從哪裡得到了信，在牙婆來的那天，她便躲得遠遠的，叫母親找不到她。

　　孫秀秀雖然隻有7歲，但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她當然知曉，被賣後，命運不由己。

　　雖然在孫家，日子也不好過，小小年紀的她，要做很多活計，母親還總是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她，但是比起被賣，這個家，還是值得期待的。

　　至少這裡有親人，總不會餓著她，也不會沒事就打她。

　　這個家裡，還有哥哥護著她！

　　有哥哥在，一切都會好的！

　　哥哥最愛她了！

　　在十裡村，還有朋友，日子雖然苦，但總是有盼頭的。

　　孫秀秀不想被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