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身邊沒有外人，不會傳出她的瘋言瘋語，進而給怡紅樓帶來災難。

　　這個世道，有時候一句無心之言就會引來殺身之禍，所以萬事都得謹言慎行。

　　不過，郭婉如混亂的記憶中，對面是媽媽。

　　媽媽抱著她抹淚，媽媽輕輕拍著她的背，媽媽柔柔地擦掉她眼角的淚，媽媽端起酒杯同她一飲而盡，媽媽附和著她的說辭同她一同暢享未來......

　　似乎每一個閃過的昨晚的回憶裡，都有媽媽那美麗慈愛的臉龐。

　　郭婉如心中突然溢滿了暖意。

　　有媽媽在，便會萬事妥帖的。

　　就算郭婉如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媽媽都不會責備她，會一直守護她的，遇事也會幫她遮掩的。

　　郭婉如是個聰明的，她當然看的出，媽媽是看中了她的能力，想日後把怡紅樓交給她的。

　　隻是礙於她心中的所謂的夢想，所以一直遲遲未開口。

　　甚至就算到這時候，除了她，媽媽還沒有培養其他的繼承人。

　　許是媽媽擔心她根本就走不出去，所以一直在等，等她徹底放下，然後接手怡紅樓吧。

　　有時，郭婉如也會想，走媽媽的老路，未嘗不是一件正確的事情，至少能庇佑樓裡這麼多姑娘、丫頭、小廝以及嬤嬤。

　　但，郭婉如就是有些不太甘心！

　　喝過醒酒湯後，郭婉如恢復了往日的模樣，收起了心思，耐心等待恩客。

　　好似昨晚的放縱，根本不曾存在過一樣。

　　郭婉如不是認輸了，她隻是暫時偃旗息鼓。

　　是了，她還是不太甘心。

　　她還年輕，想再蹦躂蹦躂，左右媽媽的身體還好，還能扛不少年。

　　她暫時把那團火又藏了起來。

　　她繼續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能擇明主的機會。

　　左右她有的是時間。

　　......

　　如此平平淡淡的日子，又過了幾年。

　　郭婉如20歲這年，她已經不是怡紅樓裡的花魁，但依然風韻不減，媽媽對她的寵愛，總是獨一份的。

　　樓裡的姑娘，對此已經習慣。

　　郭婉如的能力確實突出，沒人能比得上。

　　大家都把她當做下一任老鴇來對待。

　　她年紀不小了，比不得那些嫩的出水的姑娘。

　　十四五歲，含苞待放的姑娘，確實很讓公子哥著迷。

　　沒人會永遠二八年華，但總有二八年華的姑娘。

　　郭婉如手裡不缺銀錢，已經攢夠了，能給自己贖身了。

　　但是，這樣的光景，她出去的日子，還沒在樓裡待著好呢。

　　她曉得蚍蜉撼樹的後果。

　　所以，她不會不自量力地想要一個人去改變什麼。

　　用一個人的力量去抵抗全世界，是傻子才會做的事情。

　　她需要的是依靠和借勢。

　　選擇一個明主，實現自己的心中所願。

　　郭婉如雖然心中一直在等機會，但是對於瑤娘子交給她處理的事情，也不反感。

　　若真這輩子等不到機會，那便隻能做下一任老鴇了。

　　......

　　就在一個普通得再普通的日子裡，她從恩客那裡聽說，當今皇帝，竟然選擇了一個女人當皇商。

　　沒人知曉，這一消息對郭婉如的震撼！

　　在這個世道，高居廟堂指點江山的沒有女子、正規書院解惑授業的沒有女子、杏林醫館搭脈診病的沒有女子、走南闖北手握無數銀錢的沒有女子......

　　本來是這樣的，本來都是這樣的。

　　幾十年上百年都是這樣的！

　　前朝前前朝都是這樣的！

　　但是，現在恩客用非常不屑的語氣說：「當今皇帝也不知怎麼想的，一個娘們，怎麼做皇商？！女人就該窩在後院處理家務，就該躺下承歡伺候男人，就該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啐！」

　　男人越是不屑，越是說明他心中的不甘。

　　有人做到了！

　　這位女子，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走到了世人面前，告訴世人，女子能行！

　　女子同樣是有翅膀的，可以飛向屬於自己的天空！！

　　女子不一定都要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天裡，整日整日裡盼著夫君歸來，整日整日裡與幾個女人爭搶一個男人！

　　郭婉如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她等的機會，終於到了！

　　她極力控制自己，但還是抑制不住地指尖顫抖！！

　　上一次，她押寶在男人身上，她輸了！

　　那次的教訓教會她，男人是有劣根性的。

　　不說所有的男人都是這樣，但萬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人都是這樣的。

　　與女人相比，他們與生俱來就自覺高人一等，他們還在泥地裡的時候，可能還能看到女人的付出和真心，但是一旦攀到高枝，走在雲端，他們能看到的便隻有權勢和地位！

　　女人於他們而言，便成了玩物！

　　......

　　這個夜裡，郭婉如唯一一次出錯了，她神思飄忽間，不小心用指尖輕輕割痛了男人的皮肉。

　　「啪！！」

　　男人正因為皇商的事情煩悶。

　　若不是突然殺出來一個溫氏產業，皇商就是他們家的了。

　　自己花錢來瀟灑，這個妓子不僅不哄著他捧著他，還心不在焉傷到了他，怎能忍？

　　他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度。

　　如果不是郭婉如反應快，本能地用了點巧，恐怕牙齒都要被扇掉幾顆。

　　郭婉如嬌嫩的臉上瞬間出現五個手指印子。

　　郭婉如不可置信！

　　她作為妓子，是低賤，沒錯！

　　也遇到過難纏的恩客。

　　不過怡紅樓背後的東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來此地消遣的男人，都心知肚明。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認為她是下一任老鴇，身份地位自是普通的妓子不能比的。

　　在柳城混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真想要鬧事的男人，不會來怡紅樓這個青樓。

　　但是，偏這男人是剛到柳城來開展業務的。

　　對，就是在與溫氏競爭的時候，輸了，被族內話事人給外派到這種破落的地方來。

　　同京城相比，柳城確實算是窮鄉僻壤了，也難怪男人會心煩不已。

　　這樣暴躁的恩客，郭婉如很久沒遇到過了。

　　但是眼前這人是生面孔，她是不敢隨意得罪的。

　　一般柳城裡的常客，她們都曉得脾性，如何伺候，她們很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