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譚再次拼了命地逃，但架不住他身子弱，很快便慢了下來。

　　壯漢裡的那些人，對追蹤的方法了如指掌。

　　他們見慣了逃跑的人。

　　曉得人會怎麼跑，往哪個方向跑。

　　雁過留痕。

　　池譚慌不擇路逃跑的時候，根本就不會想到要把自己的蹤跡抹掉。

　　很快，天邊微微亮的時候，壯漢的幾個人，就把池譚拎雞仔一樣拎在手裡。

　　壯漢憤怒地拍著池譚的臉：「你不是逃嗎？你現在給我逃啊！我是怎麼說的來著！你敢逃，老子就敢卸了你的腿！記得不？」

　　池譚從小是個讀書人，雖然這幾年幹了幾年田地裡的活，但比起這些壯漢，他太弱了。

　　幾巴掌壯漢用了十成十的力度，他憤怒啊。

　　池譚的臉馬上就紅腫了起來。

　　壯漢狠狠發洩了怒火。

　　承受了盛怒的池譚身子搖搖欲墜。

　　最後，壯漢放下狠話：「老子說到做到，記住，好好地在清水村給我種田種地，有了錢給老子還賬。不然的話，老子真不介意收了你的賤命！」

　　說完，壯漢呼啦啦走了。

　　隻留下進氣少出氣多的池譚。

　　池譚傷得最厲害的是左腿！

　　如果不是有遊醫剛好經過，大發善心幫他治了腿，他估計這輩子都別想站起來了！

　　遊醫見他眼中毫無生氣，忍不住勸道：「小哥，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有命活著，便有希望！」

　　說完，遊醫便離開了。

　　......

　　遊醫離開後，池譚有氣無力地躺在床榻上躺了兩日。

　　殘疾是不可以入朝為官的。

　　這條腿斷了，他以後是個殘廢了。

　　他的青雲志，再也沒有了！

　　他想要的報國，永永遠遠都不可能實現了！

　　這些年，他讀的書，有何意義呢？

　　曾經的朗朗讀書聲，更像是個笑話！

　　他曾經有多驕傲，如今就有多狼狽！

　　曾經，他是清水村最讓大家羨慕的人。

　　可如今呢？

　　那些羨慕他的人，恐怕都在痛快地笑話他呢！

　　「瞧他啊！是個跛子誒！」

　　「你看他啊，走路的樣子，好滑稽啊！」

　　「他的左腿，可真醜啊！」

　　池譚想象著那些人看著他的腿，嘀嘀咕咕、指指點點的樣子，他就要崩潰得馬上死去！

　　日後，他還得繼續當泥腿子，去還那勞什子債務。

　　之前他願意當泥腿子，是因為他還有夢想，他要努力攢錢然後讀書。

　　可如今呢？

　　他繼續當泥腿子有何意義呢？

　　這兩日，池譚像個毫無靈魂的人一般，什麼都不想，隻想就這麼靜靜地睡去，再也不要醒過來！

　　......

　　當新的一縷晨光照到池譚的臉上的時候，他感到很溫暖。

　　突然間，池譚好像悟了！

　　對啊！

　　隻要活著，就該是有希望的！

　　在生死邊緣徘徊了幾日，他突然就覺得，有些東西，註定不是他的，他就該放下，他苦苦不捨得放手，隻會讓自己更加痛苦！

　　既然實現不了青雲志，那便換一個活法吧！

　　村民的活法，誰又能說，不幸福呢？

　　瞬間，他便感知到了飢餓感。

　　能感受到飢餓是好事啊！

　　於是，他開始拄著拐杖，去外頭。

　　昨日，他都覺得這樣的自己死了算了，這樣子根本就不想讓別人看到。

　　但是今日，他想通了。

　　被人看到便看到了。

　　他既然想活著，那便不能總待在屋裡的。

　　他拄著拐杖，迎著晨光，一瘸一拐地出了門。

　　......

　　清水村的很多村民，曾經受過池譚祖父的恩惠。

　　隻是祖父死了後，池譚的父親這個樣子，大家都不想跟池家扯上關係。

　　畢竟大家的日子都是苦哈哈的，誰願意跟一個賭鬼扯上關係呢？

　　賭鬼就是狗皮膏藥，被沾上了，就撕不掉的。

　　但是如今不一樣了，池譚的父親死了。

　　村民看到池譚拄著拐杖，疑惑又急切地問：「池譚，你這腿是怎麼了？」

　　村民眼裡的擔憂不像是裝的。

　　實際上，真不是裝的。

　　池譚的祖父和池譚，在大家心中，都是很不錯的人。

　　隻是因為池譚的父親，才讓大家對池家敬而遠之。

　　池譚坦然地說道：「沒什麼！是我父親欠了賭債，人家討債來了。」

　　聽到賭債，雖然村民本能地想遠離，但是看到池譚坦誠的臉，便不好意思走開，於是繼續問：「所以，他們打斷了你的腿？」

　　池譚無奈地說道：「是啊！不過好在，有命在。隻要還活著，總歸是有法子的。」

　　看著池譚的豁達，村民反而覺得自己剛剛真是小人之心了。

　　村民：「那日後，你怎麼辦？」

　　是啊，道理村民都懂的。

　　腿斷了，想要走科舉的路子肯定是不成的。

　　那.....曾經那般驕傲的一個人，真就願意待在清水村，日日同泥土打交道嗎？

　　況且，那些人既然能打斷池譚的腿，那便能要他的命。

　　那些人，定然是要跟著池譚一輩子的，直到池譚能還清賭債才會罷休。

　　一個殘廢，如何才能還清那巨額的賭債？

　　想想便覺得前路恐怖。

　　若是心性不夠強勁的人，可能直接就自我了斷了。

　　......

　　池譚看著晨起的日光，微笑著回道：「不用怎麼辦，往日如何過，以後便如何過。都說父債子償，既然我做了他的兒子，那我便努力勤奮一些，幫他還了這債吧！」

　　「上天既然安排我同他做一世父子，那我便全了這父子情！」

　　村民擔憂地問：「你這腿，以後能走路嗎？」

　　池譚點頭：「自是可以的！我的運氣挺好，在受傷最嚴重的時候，有個好心的遊醫幫了我治好了我的腿！」

　　「那遊醫是個有本事的！我被打斷腿的時候，我都覺得我以後不成了，走不了路了。」

　　「沒成想，被遊醫醫治後，沒幾日便感覺好多了！」

　　「所以說，柳暗花明總有處！絕境又如何？隻要不低頭，隻要還活著，便是有希望的！」

　　村民顯然被池譚感染了：「你這讀書人，就是會說！說的好！隻要活著，就有希望！池譚，我看好你！」

　　池譚真誠地道謝：「謝謝！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