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娘親的懷抱呢？

　　好似娘親知道她的想法，馬上呵斥她：「你是姐姐，你都大弟弟多少歲了？怎麼還跟弟弟比？真是不懂事！」

　　娘親說完，一臉失望地離開了。

　　娘親那時候失望的眼神，郭招娣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忘記的。

　　郭招娣怔怔地看著娘親的背影，很疑惑：可是，我是弟弟這麼大的時候，也沒抱過娘親啊！

　　此後，郭招娣便再也沒有問過這種傻問題了。

　　之後，他們一家人在院子裡打鬧開心的時候，郭招娣便離得遠遠的。

　　她不想看到他們母慈子孝，溫馨歡樂的畫面，更不想他們因為她的存在而不開心進而遷怒於她。

　　......

　　牙婆身形臃腫，身上還有因為著急趕路而冒出的汗臭味。

　　娘親的身上，有時候是很香的，但是那個香，不屬於郭招娣。

　　牙婆身上有些汗臭味，但是卻讓郭招娣很安心。

　　在牙婆的安撫下，郭招娣慢慢恢復了平靜。

　　「好招娣，日後都往後看，相信婆婆，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這麼小的孩子，這樣悲苦的事情都能撐得過來，日後還有什麼難是過不去的呢？

　　牙婆看著這樣的女娃娃，心中很難過，更想幫一幫她。

　　但是，她能力有限，她也有自己的壓力。

　　牙婆縱然心疼郭招娣，但是按青樓價錢買的女娃娃，她是沒辦法賣到其他地方的。

　　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如果賣到其他地方，這一單，她要虧上很多銀錢。

　　牙婆家裡上有父母，下有幾個孩子要養，她家的銀錢也是用在刀刃上的。

　　如果她每次都因為心疼便不管不顧地做好事，那她家早就喝西北風了。

　　雖然無法幫郭招娣換一個歸宿，但是她可以盡量挑好一些的青樓。

　　同為青樓，有的老鴇不顧姑娘的生死，眼裡隻有錢，一味逼著姑娘接客。

　　姑娘染了病會扔進一處無人問津的角落，自生自滅。

　　姑娘咽氣後，老鴇吩咐人草席一卷，直接扔到亂葬崗了。

　　這樣的青樓裡的姑娘，自然不會好相與的。

　　也有的老鴇，在能力和原則範圍內，會盡量為姑娘著想。

　　姑娘身子不舒服的時候，她會同恩客周旋。

　　姑娘想不通鑽牛角尖的時候，老鴇會耐心寬慰勸解，當然萬不得已的時候，也會動用重刑讓姑娘看清楚形勢。

　　有這樣的老鴇坐鎮，裡面的姑娘，心地善良，態度溫和的不少。

　　牙婆認識的買主可多了，當然有好相處，有不好相處的。

　　若是遇到那些脾氣乖張，對牙婆態度很不好的女娃娃，牙婆當然會把人賣進那種不好的地方。

　　牙婆做這一行，雖然不至於喪心病狂，但絕對不可能會好到以德報怨。

　　聖母那一套，在牙婆一行，可不走興。

　　當然，遇到像郭招娣這樣聽話懂事又能幹會察言觀色的女娃娃，牙婆當然會送到去她能去的最好的青樓。

　　一路上，牙婆告訴郭招娣，在青樓裡，應該怎樣做，才能活的更好。

　　這些技巧，確實讓她往後在青樓裡的日子，好過了很多。

　　......

　　到了怡紅樓，牙婆換上了一副討好的嘴臉，招呼怡紅樓裡的人去找老鴇。

　　老鴇是一個風姿猶在的半老徐娘，打扮得美艷，眼角有淡淡的細紋，即使如此，依然擋不住她的美，反而讓她有種歲月的美感。

　　她身材纖細，胸脯卻很豐滿，前凸後翹這個詞在她這裡都很遜色。

　　同年輕女子的美不同，她美得成熟，如同熟透了的果實，讓人很想咬上一口。

　　聽到有人通傳，老鴇扭著腰肢出來了，看到牙婆的時候，臉上不自覺浮現笑意。

　　看到老鴇出來了，牙婆上前熱情得很：「瑤娘子，您來看看，這回我給您帶了什麼好姑娘來。您來瞧瞧，絕對是極好的！」

　　牙婆說著就把郭招娣往前推。

　　郭招娣到之前，早就下定決心，要在青樓裡找到自己生存的意義。

　　既然牙婆不錯，那麼牙婆介紹的青樓，定然也是青樓裡極好的，所以，怡紅樓一定比其他青樓好，至少比那個村裡的所謂的家好。

　　大家都說，青樓不是個好去處，但往後每一天都會是好的，因為在家中，已經是地獄一般的生活了。

　　郭招娣大著膽子，挺直了腰背，讓老鴇打量。

　　牙婆帶她來的第一個青樓就是怡紅樓，那麼怡紅樓在牙婆心中肯定是最好的，郭招娣想留在這裡，所以她讓自己看起來乖巧卻不怯懦，膽大卻不冒失。

　　老鴇眼裡有光，是看到好東西的那種興奮，她頻頻點頭。

　　「方娘子，你這回帶來的娃娃確實不錯，我們按照規矩辦事。」

　　見老鴇同意留下郭招娣，牙婆很高興，一則是因為自己能掙到錢，二則是因為郭招娣在這裡，會過得好的。

　　按理說，牙婆拿了錢，就該離去了，但是她還是上前摸了摸郭招娣的頭，輕輕地說：「孩子，在這裡好好的，往後的日子，莫要怕。相信婆婆，你日後是有福氣的！」

　　「好好聽老鴇的話，好好聽樓裡姑娘的話，慢慢長大！」

　　......

　　郭招娣感動地點頭，她有些生疏地上前抱了抱牙婆。

　　在這個世界上，牙婆是第一個向她釋放善意的人，郭招娣真的很感激。

　　她不懂怎麼感激一個人，娘親和爹爹沒教過這些，她也不知該說什麼，隻能最後說了兩個字：「謝謝！」

　　自從知曉爹娘把她當做奴隸一般使用，她便給自己的心造起高高的壁壘，外頭的傷害慢慢地不再侵害到她。

　　但牙婆同她本是陌生人，卻在一路上給她吃的喝的，照顧她的情緒，給她講青樓裡的規矩，提點她該如何如何做。

　　明明是陌生人，卻對她這般好。

　　明明隻是一樁生意，本可以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把人交給青樓，拿錢就可以離開，牙婆卻同她依依不捨地離別，還鼓勵她！

　　這種來自陌生人的善意，讓郭招娣的心泛起絲絲暖意，這暖意讓她眼眶濕潤，眼前開始模糊。

　　當郭招娣意識到自己流淚了的時候，她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