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似乎嗅到了點什麼銅臭的味道,絲絲縷縷的,一晃而過。
嗯,賺錢的事情,還是得跟外祖父商量。
啊,我又吐了!!!
我絕望了:「梅珍,有沒有什麼法子,能讓我不暈船?」
梅珍心疼地看著我:「小姐,要不您睡覺吧。睡著了,就不會暈船了!」
我扶額:「梅珍,這是今日你第300次讓我睡覺了。我已然睡了8個時辰了,我是豬嗎?一日要睡這麼久?」
梅珍可能是太擔心我了,我說了髒話,爆了粗口,她都沒發現。
我在京城的時候,端的是乖乖女,是大家閨秀,離開了京城,總得讓我發洩發洩吧。
我本就柔弱的身子,在左顛右倒的大船的折騰下,更加消瘦了。
我不想出去再遇到那位誰,因此接下來的兩日,我都在自己的包廂中。
等到最後船行到目的地的時候,我終於神清氣爽了一些。
啊,噩夢終於要結束了。
到時候返程,就算繞路,我也要全程陸路!
雖然躲著,實際上我心裡也隱隱好奇,這位公子到底是誰。
不過,下船的時候,公子早就不見了。
估計是先我們下船了。
呵呵,虧我還期待下船時,能偶遇一下下。
不過無所謂,不甚重要。
男色,在我重生一世裡,可有可無。
......
站在船闆上,我遠遠就看到一位熟悉的老人。
我拉著梅珍問道:「梅珍,你仔細看看,那是不是我外祖父?」
梅珍眯起眼睛看,然後欣喜地回答:「是啊,是太老爺,太老爺親自來接你了,小姐。」
我嗔怪道:「外祖父身子不好,怎麼還這麼任性?!」
我來禹州,說的就是來侍疾的,我這外祖父,不會對演戲毫無造詣吧?
不過,他來接我,也能說明他把我看的很重,這樣外祖父的財產落到我頭上的概率也是大了。
這樣,在京城裡的父親和柳如煙還有白蓮花才會欣喜若狂吧?
我很期待,當他們感覺滔天富貴馬上降臨的美夢要實現後驟然破滅時那豐富多彩的表情。
殺人誅心!
所以說,外祖父來接就來接吧,端看他們如何做戲了。
我現在實在是真的很虛弱,身子骨本來就不行,暈車吐了三日,如今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我幾乎整個身子都倒在梅珍身上。
腳步虛浮。
為了不露出破綻,我還是不太敢跟外祖父太過親近,畢竟現在的我,應該是對外祖父商賈身份看不上的人。
倒是外祖父看到我慘白的臉,眼睛一下子紅了,本來就虛弱的身子,差點就倒地不起,好在他身旁的管家扶住了他。
「雙雙!」外祖父老淚縱橫,張開手,要抱我,「你怎地變得這麼瘦了?跟個杆子似的孩子,白府是沒飯吃嗎?」
我心中想去抱他,但是還是要剋制。
我的人設是個看不上外祖父商賈身份的大小姐。
所以,我按住心中的激動,有些扭捏地上前,柔弱地福了福身:「外祖父。」
溫金肉眼可見地臉垮了,眼裡都是落寞和失望。
剛剛的激動欣喜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尷尬。
外祖父很懂事地咳了咳,我也跟著咳了咳。
一老一小,都是病秧子。
外祖父瞧了瞧我身旁:「這些是......」
我端莊地回答:「外祖父,這些人是我父親和柳姨娘派給我,照顧我的,多虧了他們,我一路上都很安全。」
外祖父淡淡說了句:「哦,你父親有心了。」
然後就邁動步子開始往家走了。
我無聲地跟在後面。
看著外祖父略顯滄桑的背影,我心裡酸楚不已。
我還記得我小時候,外祖父會偶爾來京城看我。
那時候的外祖父,挺拔如松,高大威猛,意氣風發。
如今呢?
滿頭銀髮,身形瘦削,整個人透著老人的衰弱。
梅珍說過,外祖父年輕時,因為怕後面的女人會對娘親不好,所以一直都不曾娶妻。
後來娘親嫁人了,他年紀不小了,要維持這麼大產業,耗盡他心血。他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應付女人。
因此到如今,還是孤零零一個人。
外祖父身邊的下人,換了一波又一波,唯有這個管家一直陪著外祖父。
聽說是外祖父有恩於管家。
左右管家也沒家人,便一直跟著外祖父,負責外祖父的衣食住行。
而外祖父呢,不單單是唯利是圖的商人。
但凡有些天災人禍,外祖父都會捐錢捐糧,搭棚施粥。
平日裡和商人談生意時,因為一分半分利,吵得口乾舌燥。
但是在無償捐贈時,幾千幾萬兩白銀,外祖父大手一揮,眼睛都不眨一下。
外祖父看到路邊的乞兒,都會心疼地多給幾個饅頭。
就是這樣的外祖父,僅僅因為他是商人,便遭到那些權貴們的鄙視。
而曾經,我也是鄙視外祖父中的一員。
也難怪後面外祖父不再去京城看我了。
定然是對我失望至極了吧。
自己的血脈至親,看不上自己的感覺,定然不好受吧。
......
我記得上輩子,我死了沒多久後,外祖父是真的病倒了的。
我成婚的日子,外祖父因為生病沒去京城。
所以這次外祖父的回信中,讓我來侍疾,會不會有幾分是真的呢?
我心裡難受。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這一輩子,我一定不讓自己留下遺憾!
我還沉浸在回憶中,外祖父倒是停了,我沒發現,直直往前走。
好在梅珍是個機靈的,在我差點撞上外祖父的一瞬間,及時拉住了我。
外祖父轉頭,銀髮在空中翻飛,他慈愛地沖我笑,示意我跟他走一排。
我上前,長大後第一次攬上外祖父的手臂,沖外祖父笑笑。
演戲什麼的,我此刻不想了。
我隻想從心,讓外祖父開心一點。
外祖父剛剛的失落和尷尬消散不見,臉上是顯而易見的開心。
外祖父和我的身子是真的不好,我們走的很慢。
在微風中,一步一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