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她就要成為青樓裡的人，與這個家，永永遠遠地脫離關係。

　　這樣也好，她受苦這麼多年，爹爹和娘親的生恩，早就已經還清了。

　　日後再相見，都當做陌生人吧。

　　被賣後，她便再與這個家沒任何關係了。

　　這個家裡的爹爹和娘親，大弟和二弟，就再也不要想趴在她身上吸血了！

　　如果日後她發達了，就算他們跪著求她，她也不會有絲毫的憐憫心的。

　　曾經的那一幕幕，傷害那麼深，那麼重，不是她日子好過了，不是爹娘和兩個弟弟日子難過了，就一筆勾銷的。

　　離開這裡，一定會有另一番光景的。

　　郭招娣有一種韌性，那便是無論什麼狀況下，她都能找到讓自己堅持下去的理由。

　　就如同堅硬石頭夾縫中的雜草，隻要有陽光，隻要有雨水，它就能長出自己的勢頭來。

　　郭招娣靠著背後的柴火，看著窗外的月光和繁星，漸漸地沉入睡眠。

　　......

　　第二日。

　　一個長相略顯刻薄，身材臃腫，眼神不善的牙婆上門了。

　　見牙婆來了，郭爹和郭娘去柴房帶人，他們怕郭招娣又要鬧什麼幺蛾子，所以兩個人打了十二分精神，生怕在牙婆面前有問題，價錢低了。

　　郭招娣很乖，默默跟在郭爹的後面，郭娘的前面，一句話都沒說。

　　她也不用帶什麼東西，隻帶走身上的一身衣裳就行了。

　　要帶的東西，昨晚逃跑的時候就帶了，就幾個銅闆而已。

　　其他，這個家中值得帶的什麼都沒有。

　　郭爹時不時地朝後面看，無他，郭招娣實在是太安靜，太聽話了，如此乖巧，倒讓郭爹有些害怕。

　　平日裡這個丫頭挨打的時候，雖然不反抗，但眼神裡都是不服氣，像頭知曉自己打不過隻能隱忍的野獸。

　　今日怎地這般聽話？

　　郭娘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郭招娣看，倒不是她有多不舍，而是怕，怕這個死丫頭突然逃跑什麼的。

　　一家子過幾日的口糧就等賣丫頭的錢了，可不能出亂子。

　　隻是，從柴房到門口的牙婆面前，郭招娣一句話都沒說，頭也不是跟平時一樣習慣低著。

　　她這次平視甚至稍微有些擡頭看這個生活了10年的地方。

　　每一個地方，都有她的苦難。

　　今日之後，她就要告別這裡了。

　　不知為何，郭招娣有種馬上要逃離牢籠的雀躍感。

　　明明下一站是青樓，是這個世道所有人都嗤之以鼻看不上的地方。

　　她卻對那裡有了嚮往的感覺。

　　郭招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重重地吐了一口濁氣。

　　她走到外頭，坦坦蕩蕩地讓牙婆打量。

　　左右她的命運已經定了，至於能賣多少錢，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反正一個銅闆都到不了她的口袋。

　　......

　　牙婆眯著她的三角眼，繞著圈，仔仔細細地打量郭招娣，還上手捏了捏她的臉蛋、腰肢，還讓郭招娣張開嘴巴，仔仔細細地看牙齒。

　　結束了，牙婆還算滿意地點點頭。

　　「你們這閨女真要賣去青樓嗎？她這樣長相的，去大戶人家做丫鬟也是使得的。」

　　牙婆雖然做這行，但是小小的人兒去青樓裡，她也有些不忍。

　　這小丫頭骨相好，皮膚白皙。

　　雖然外面看著蠟黃蠟黃，瘦弱無形，但牙婆最會的就是觀人了。

　　她們觀人，不跟普通人那般，一眼看人漂亮不漂亮。

　　她們會看骨相，骨相好看的人，經看。

　　有些女人，一眼看去很驚艷，但是看著看著就變得越來越普通了。

　　但是骨相好的女人，是越看越覺得好看的，如酒，越品越有滋味。

　　她們會看衣裳遮住地方的皮膚，那裡的膚色才是人真實的膚色。

　　會被賣掉的人，多數都是貧苦人家的孩子，裸露在外頭的皮膚，不是黝黑就是到處是勞作的痕迹，根本就無法展示本來的樣貌。

　　隻有那些被衣裳遮擋住的地方才作數。

　　她們會看牙齒，牙齒能看得出人真實的年齡。

　　有些賣人的家人，為了多賣價錢，會根據情況，往上報年齡，或者往下報年齡。

　　牙婆仔細瞧過後，心中滿意極了，是個好苗子。

　　這丫頭，要是日子好過，吃的好一些，將來定是個美人。

　　去大戶人家做個丫鬟，憑這長相，日後做少爺的妾室都是希望很大的。

　　做了大官或者富商的妾室，那日後就是主子了，真真是苦盡甘來了。

　　這樣好的人兒，去了青樓，那真是可惜了。

　　那地方，女人進去了，出來就幾乎不可能了。

　　......

　　郭娘看牙婆很是認真地打量郭招娣，還眉頭時不時地皺起，她心中很是擔憂，怕賣的價錢不夠。

　　如此想，更是打定了要賣去青樓的想法。

　　隻有賣去青樓的銀子是最多的。

　　「對，給銀子吧。」

　　也許郭娘心裡也知道，把女兒賣去那種地方是丟臉的，所以希望儘快結束交易。

　　因為這時候周圍的鄰居已經開始陸陸續續過來看熱鬧了。

　　聽郭娘斬釘截鐵地說把她賣去青樓，郭招娣也沒什麼反應。

　　這樣的女娃娃，牙婆還是第一次見。

　　被賣掉，女娃娃都是哭唧唧的，更何況還是被賣到青樓。

　　莫不是這個丫頭是個聾的或者是啞的吧。

　　牙婆問道：「誒小姑娘，你能聽見吧，你爹爹和你娘親要把你賣去青樓，你能聽見嗎？」

　　郭招娣擡頭，與牙婆對視，她默默點頭。

　　其實郭招娣也不想在大眾廣庭之下被大家知道她要被賣入青樓，這讓她有一種被扒光了衣裳讓大家看的屈辱感，她感到羞恥，所以也希望快點結束交易，她不明白為什麼牙婆要問這麼多問題。

　　牙婆見女娃娃毫無畏懼感，絲毫沒有對被賣的恐懼感，感到稀奇，但是看女娃娃隻點頭不說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誒，女娃娃，告訴我，你叫啥名？」

　　郭招娣面無表情地回答：「郭招娣。」

　　見女娃娃能聽見，能說話，聲音還怪好聽的嘞，她心裡高興，對這個女娃娃很滿意，當然，面上不顯。

　　牙婆依然皺著眉頭，繼續轉了幾圈，然後有些為難地同郭爹和郭娘談價錢。

　　最後，郭招娣以4兩銀子的價格賣給了牙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