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無巧不成書
左修遠一句話瞬間讓胡軍洩了氣。
他跳出榮宏毅的攻擊圈,氣得叉腰跳腳,「姓左的,你打不過就打不過,幹什麼提我小時候的事。」
「我不是想看看你現在口袋還藏不藏石灰嘛。」
左修遠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掛著的雜草,正色向榮宏毅敬了個禮,敬服之心盡在其中。
榮宏毅也回了個禮。
他的軍籍一直在老首長那親自保存,也因為如此,他沒有參與授銜,也沒從穿過新華夏的軍裝。
但他這個軍禮,十分標準。
「你以為我灑石灰就能贏?我又不是頭一回跟榮老大過招。」胡軍悻悻,「我看也就是他們榮家的好姑爺能跟他打一打。」
「蕭團長確實人傑。」左修遠點頭,目光打趣的迎上榮宏毅,「榮先生跟蕭團長交過手嗎?」
「沒有。」榮宏毅活動了一番筋骨後,心情疏闊不少,「上次見面不知道他會娶嘉寶,不然是要認真提點提點他的。」
「阿軍,你知道我要是說的另外半句話是什麼嗎?」
「知道,我會繼續努力的。」胡軍也正色敬了個禮。
「小兄弟,那你呢?」榮宏毅看向赤羽。
赤羽拱了拱手,點頭回答,「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順則用之,背則殺之,捧得起、便踩得低。」
「孺子可教啊。」左修遠一聲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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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阿水,今夜難得,給我們拍一張合影。」榮宏毅招了招手,徐妙珍拉著赤羽就走到他身邊。
胡軍、左修遠在左,徐妙珍站在榮宏毅右側,赤羽有些不自然的站在她旁邊,中間間隔之大都能再站一個人了。
水伯從鏡頭裡一看,喊道,「赤羽哥,往裡靠一靠,快出畫了。」
「咦,你站這麼遠幹什麼?」徐妙珍聞言轉頭一看,伸手就把他往裡拉了拉。
「來,做個手勢,我前幾天剛學的。」她說著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V,還靠近自己臉頰旁。
赤羽很想拒絕這個幼稚的手勢。
他雖然不及榮宏毅和左修遠高大,但178的凈身高站在徐妙珍身邊也算有些看頭,想他像那些女童軍賣旗一樣扮嗲算怎麼回事呢。
可對上徐妙珍認認真真一定要教會他的眼神,又無可奈何的屈服了。
最終在這張珍貴的照片上,除了居中那位英挺軒昂的榮老大尚算正常外,左右畫風都很迥然。
左邊胡軍搭在左修遠肩上的手正不安分的去揪他耳朵,左修遠面如平湖,手卻伸去了胡軍咯吱窩。
右邊徐妙珍歪頭比V可可愛愛,旁邊黑色勁裝、頭戴面罩,看起來很是有型的赤羽,卻十分反差的放了個V字在臉側,雖然彆扭,但身子仍不易察覺的往左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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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年輕人再單獨拍幾張,回頭好給家人朋友郵寄。」榮宏毅邁步往屋內走,
「妙珍,你等會讓赤羽把口罩除了拍幾張大頭照。嘉寶那邊有個神醫,她有治療面部傷痕的膏藥,要是對症就給他配一副。」
「不用了,榮先生,我這是陳年舊傷——,」赤羽話沒說完被左修遠打斷了。
「赤羽,快謝謝榮先生,榮博士身邊那位童大夫很有門道,能得她的醫治,是你的機緣。」
左修遠在軍部醫院見過童棣華行針,要不是他來港城的事情在先,就要去找她拜師學藝的。但他也聽老院長說過,尋常病症童大夫有求必應,但真正的奇難雜症,她還是要跟榮博士商量的。
赤羽這個病雖不奇,但治起來卻不容易。
「童大夫?」赤羽的聲音有些遲疑,試探著問了一句,「她會不會針灸?」
「會,鬼門十三針,祖傳絕技。」左修遠剛一說完,就察覺到赤羽的呼吸陡然粗重了。
「怎麼啦?你認識童大夫?」
赤羽愣了良久都沒有說話,徐妙珍擔心的推了推他,忽然赤羽就像個小狼狗一樣,嗷的一聲背對眾人蹲在地上就痛哭起來。
這可把所有人都搞懵了,連向來不形於色的榮宏毅都覺雲裡霧裡。
他遞了個眼神,叫胡軍和左修遠跟他先進屋,反正有徐妙珍蹲在那給他拍背順氣,等他哭夠了再說。
「阿軍,你見過童大夫?」榮宏毅回了餐廳,示意水伯準備上主食。
「見過一面。她在軍部醫院建了中醫科室,見她行過一次針,用神乎其技來形容都不為過。」
「如此便好。」
說起童棣華,榮宏毅想到嘉寶發給她的畫像,讓他幫忙尋找五十年代初過港的夏姓藥材商,可他翻遍了全港所有跟藥材、藥店、醫館、跌打館有關的行當,到現在都還沒有頭緒。
該不會......
「阿水,去書房把大小姐寄來的畫像拿過來,等會兒讓赤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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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伯拿著畫像從書房裡出來,正好赤羽跟徐妙珍也從院子裡走進來,不過他的紅黑面罩換成了碩大的白紗布口罩。
水伯點頭腹誹。
年輕真好,連眼淚都比別人多些,這點兒功夫就把面罩都哭濕了。
「給他。」
榮宏毅歪了歪頭。
赤羽不知狀況接過畫卷,垂眸一看,原本止住的眼淚又吧嗒掉了下來。
榮宏毅老臉一紅,這次算是燈下黑了,看來這姓夏的還真在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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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吳阿伯,不,是夏阿伯。」赤羽淚是止住了,但聲音裡還帶著糯糯的鼻音。
「人還健在嗎?」榮宏毅問。
「在的。不過他有大煙癮,腦子已經時好時壞了。」
「你剛才說姓吳姓夏,是怎麼回事?」
「夏阿伯姓吳......,」
原來,這位曾經給聞人奎指點過要尋找鬼門針法傳人,才能救聞人纓的藥材商人夏封年,過港城不久,就遇到了寶島殘餘勢力組織的那場『九龍暴動』。
他在京市時有些小名氣,入港後發現華人地位很低,就抱團加入了同鄉會。但這同鄉會背後的人正是保密局的外圍人員。
他糊裡糊塗上了暴動名單,而自家藥材鋪就在這場災難的風暴眼,荃灣。
三天三夜的殺燒搶掠,鋪毀人亡,妻兒俱喪,他再悔恨已是於事無補。
千古艱難唯一死,不是人人都有自我了斷的勇氣。
他在燒毀的鋪子地下挖出了保命的箱子,陰差陽錯躲進了九龍城寨,自此渾渾噩噩,守著煙燈煙槍過日子。
他自覺無言面對先祖和妻兒,進城寨時便改姓了『吳』。到最後錢也抽光了,腦子也抽壞了,被赤羽在泔水桶旁撿了回來。
原因無它,隻因當年他還闊綽的時候,見琴姑養孩子艱難,給過她五塊大洋。
赤羽供不起他抽大煙,但知道他會推拿、懂些藥理,就找了間屋子管他吃喝,但想抽大煙,就得自己去掙。
沒想到日子竟就這麼熬了下來。
「前幾年有一次中元節燒衣,夏阿伯腦子剛好清醒,就跟我說過他祖上姓夏,還留有一本手劄,如果我以後能遇到姓童的又懂鬼門針法的人,或許能治好我的臉。」
「但我知道他是從那邊過來的,根本沒有抱過這種希望,剛才事情來的突然,太失禮了。」
赤羽說故事間情緒已經逐漸平復,這會已經緩過來了,又朝眾人拱手賠了個禮。
榮宏毅看著他口罩下延伸出來的兩道大疤和細細碎碎的傷口,對他整個面容受損程度也有些判斷。
難怪他戴著全包的面罩,難怪他聽到童醫生和鬼門針法後哭的那麼委屈動容。
到底還是個孩子啊!
「也罷,你收拾收拾,去西北先治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