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春耕時節
四月春耕天,農忙正當時。
今年是個暖春,三月剛出頭,積雪就有了化凍的跡象,田滿倉老早就叫上田青和蕭文軍,開始一點點的翻整土地。
「爹,這一垧地咱們爺幾個都翻過兩遍了,燒也燒過了,草木灰和糞肥也拌上了,我看差不多了吧。」
田滿倉點頭,把腳下用紅磚特意墊出的界限又踩實了些。
看著旁邊大片凍土上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幹活的人,抽出煙袋點了一鍋,吧嗒吧嗒抽了幾大口,才開口說話,
「老二,小軍,這土也化的差不多,大家貓了一冬也該歇夠了,明天起我組織大夥準備春耕,這一垧地就全交給你們兩個,可要好好伺弄。」
「叔,你隻管放心,這可是我嫂子交代的差事,我們能不上心嘛。隻是這地的事情,真不會有人來找麻煩嗎?」
蕭文軍看著這一垧十幾畝的開闊土地,心裡有些犯嘀咕。
尤其田家老大田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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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他們開始翻地,他就像個弔死鬼一樣戳在地頭那棵老黃楊旁直愣愣的盯著,像是生怕他們從地裡挖出什麼金疙瘩。
這天氣雖說是回暖了些,可也禁不住這麼生凍啊。
這不,挺了七八天不來了。
他聽說田玢得了重感冒,宋金花還腆著臉去找大姐要退燒的草藥。
蕭文慧可不是什麼軟柿子。
要不是為了給丈夫和兒子創造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她寧肯留在田家跟這對不要臉的黑心夫妻打擂台,也不會搬回娘家。
童棣華去西北前是準備了好些常見病的草藥,還特意跟村裡幾個年長持重的說了,有需要就找大隊長。
她那些赤腳醫生的方子在寒冬裡也的確起了不少作用。
大雪封山後,但凡誰家有個頭痛腦熱,隻管去找蕭文慧抓上兩副葯,煎了灌下去,一兩日也就頂過去了。
村裡人知道這現成的草藥總有用完的時候,童大夫雖然去跟兒子享福了,但文慧是認識草藥的呀。
因此抓藥時誰也不空手,拿錢的拿錢,拿東西的拿東西。
蕭文慧也不推拒,拍了胸膛,跟大家說還會繼續採藥製藥,她雖然不會看病,但這些方子的藥材肯定斷不了。
這下自然皆大歡喜,老蕭家的口碑在村裡又蹭蹭往上漲了些。
偏偏就是這個宋金花,去找蕭文慧時不但把門闆拍的山響,還叉著腰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說童棣華留給村子裡的葯就是讓白用的,是她用來買名聲的,憑什麼拿錢拿東西換。
蕭文慧本想拿泔水潑她,又心疼泔水還要留著給豬貼膘,轉身鏟了一簸箕土,把她揚了個滿臉花,還扯開她的領口往裡抖了抖。
宋金花沒要到退燒藥,反倒搭上一竈柴火來燒熱水洗澡。
她邊脫了衣服抖土,邊把蕭文慧田青、還有田家兩個偏心老不死的狠狠罵了個遍。
田玢窩在床上聽了,一言未發,心裡也在飛速的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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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蕭文慧把新蒸的醬肉包子揀了八個,四個送到婆婆手裡,四個送去給了弟弟。
蕭文軍還沒來得及去抓那暄乎乎噴噴香的包子,就被蕭文慧揪著耳朵罵了一頓。
「你丟不丟人啊,嫂子交代的事,人家田青父子倆都不怕擔幹係,你倒先畏畏縮縮起來。」
「這事情要真是會掉腦袋,嫂子能讓你幹嗎?我們老蕭家怎麼會出了你這麼個慫包。」
「你要是害怕,你明天就跟著社員去上工,這地我跟你姐夫也能種。沒了張屠夫,我還能吃帶毛豬?」
蕭文軍被大姐這密不透風的唾沫罵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就是當初他跟萬芳那檔子事兒,大姐也沒這麼罵過他呀。
蕭文軍不敢回嘴,等大姐罵痛快了,才像被狂風肆虐過的小草一樣,抓了抓被口水噴的東倒西歪的頭髮,委委屈屈的解釋。
「大姐,我不是慫包,我隻是擔心田玢在這裡頭壞事。雖說我和姐夫都不要工分,但這地到底是集體的。」
「田老叔說他跟公社的人都通過氣了,不管今年收成如何,這一垧地都按豐年的最高產量全額交糧食,到時候就拿嫂子給我和姐夫的精糧去抵,公社的人看在大哥的面子肯定不會管這閑事。」
「但你是沒看見,田玢這一陣就跟個弔死鬼似的盯著我們,就像是我們在挖他的祖墳,不,挖他祖墳他都不會這麼上心。」
「我怕他又動什麼歪心思,要是往縣裡捅,到時候我們幾個挨收拾事兒小,要是誤了春耕,嫂子給的良種栽不下去,咱還有啥臉見她。」
蕭文慧聽了弟弟這一番解釋,才消了火氣。
瞪眼剜了他一記,從提籃裡拿出個包子塞到他嘴裡,「那你有話不會直說,你姐夫回去給我說,差點沒把我給氣死。」
「我咋直說,田玢戳在那兒,老叔和姐夫又不是沒看見。」
蕭文軍咬了一口包子,又笑嘻嘻了,「姐,你這做飯的手藝越來越好了,不過氣性也越來越大,都快趕上大哥了。」
「吃包子還堵不上你的嘴。」
蕭文慧撇嘴,對自己崇拜了十幾年的大哥不屑一顧,「大哥現在哪還有氣性,在大嫂面前跟個傻狍子似的。」
「田玢和宋金花的名聲,已經迎風臭十裡了。能讓兩個丫頭端著碗到處去討飯吃,我公爹都被他氣厥過去兩回了,他管不了。」
蕭文慧嘆了一口氣,這人要是當真不要臉起來,誰拿他也沒辦法。
「你擔心的也有道理,我明天去一趟縣裡,找找人武部的周部長,看他能不能幫忙找人打個招呼,可不能誤了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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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家老屋。
於喜鳳給站在廚房門口的田白露和田小雪一人打了一碗玉米面粥,又塞了兩個黑面窩頭,這才端著搪瓷盆和碗碟回了堂屋。
田英見這兩個丫頭坐在廚房門檻上就開始大口喝粥,無聲的嘆了口氣,端著粥鍋、窩頭和鹹菜也跟著進了堂屋。
而原本埋頭喝粥的田白露從碗裡擡起了臉,眼裡泛著仇恨的綠光,幽幽的盯著關上的堂屋門。
她知道那個蓋著藍布的搪瓷盆裡裝的四個大肉包子,剛才二嬸送來時她都看見了。
可奶連個味兒都沒讓她們聞,就端進堂屋了。
爺一個,奶一個,小叔一個,小姑一個,分的多好啊!
卻給自己和妹妹,吃這個拉嗓子的玩意兒,還在外人面前裝什麼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