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三片臘肉
這個會說話的匣子自然就是榮嘉寶送給田滿倉的那台收音機。
大家一聽這還得了,紛紛叫老隊長把那匣子拿出來給大家開開眼。
田滿倉其實也是剛讓田玢給他裝上電池,自己還沒稀罕上呢,可架不住眾人起鬨,就讓田玢提著收音機,自己搬了個炕桌,仔仔細細的放在堂屋門口,調出了人民廣播電台讓大家聽了好一會。
幸虧這會是剛下工,人人肚子都是餓的咕咕亂叫,聽了一會後都戀戀不捨的說要回去吃飯。
不過臨走前都沒忘記沖窩在自己屋裡的宋金花喊一句,
「田青媳婦兒啊,你說得還真是對。這蕭家老大娶了新媳婦兒以後確實不像以前那樣補貼錢票了,不過倒是直接補貼上收音機和自行車了,你說這新媳婦當的,真是讓人做夢都能笑醒噢。」
蕭文慧可沒遮遮掩掩,痛痛快快替親嫂子榮嘉寶在七林子大隊揚了一回名,說收音機和自行車都是嫂子給自己的見面禮。
田青看著像個鵪鶉一樣縮著不說話的宋金花,一腳把她從炕上踹了下去,壓低了聲音狠狠地罵了一句,
「就你會說話,顯得你有嘴了!看看人家娶的媳婦,連自行車和收音機都往出送,再看看你,拿了我五十塊錢的彩禮,還光著身子進門。」
「還處處跟老二媳婦兒攀比,掐她的尖兒要她的強。要不是你眼皮子淺,人家出了肉票還要人家出買肉的錢,能鬧到要分家的地步?要是沒分家,那收音機和自行車不就有我一份了。」
宋金花本來就被眾人擠兌的又氣又惱,現在挨了田青的窩心腳,一時頭暈眼花嘴上就沒了把門的,嗷嗷叫地哭喊,
「你就知道怪我,要不是你說爹娘這兩年越來越偏心老二家,老三老四又馬上要婚嫁怕不分家會吃虧,我能去找老二家的麻煩嗎?」
「人家的媳婦兒能拿收音機和自行車當回禮,你就拿我跟她比。那人家嫁的男人是團長,一個月能拿好幾百塊錢工資的大團長,你怎麼不比?人家蕭團長還比你小幾歲呢,你怎麼不比?」
「還有那五十塊錢彩禮——,」
田青沒等她把話說出口,已經從炕上跳下來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嚨,頭也沒回的對大閨女說,「大丫頭,帶你妹妹出去。」
田白露早在爹把娘踢下炕時就把妹妹拉到牆角了,現在聽到爹說話低低了應了一聲,拉著妹妹往出走時還順手關上了門。
「大姐,團長是很厲害的大官嗎?幾百塊錢是多少錢?」田小雪今年隻有六歲,手裡捏著饅頭懵懵懂懂的問大姐。
「是大官,很厲害的大官。」田白露眼睛看向堂屋,聞著廚房裡飄出來的蒸臘肉的香味,使勁咽了咽口水。
她今年已經十一歲了,她知道幾百塊是多少錢。
之前分家,田家一輩子的積蓄還不到六百塊錢,還被爺奶分成六份,落到自家頭上還不到一百塊。
可那個蕭團長,明明也是從這個山溝溝裡走出去的,明明比爹還小兩歲,可人家兩三個月的工資都能抵得上他們家的一輩子。
娘說得沒錯,爹也是個廢物。
但她不是。
之前她跟小姑說讓她求二叔帶她去探親,留在部隊好嫁人,小姑還嫌她小小年紀胡思亂想。
既然小姑不願意,就別怪她去把握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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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田青這邊一家人烏煙瘴氣心懷鬼胎,堂屋裡可是一派的和樂融融。
田滿倉他們招呼大家聽話匣子時,蕭文慧就拿出了一條川味臘肉給婆婆讓她切了蒸上。等送走眾人,手腳麻利的田劉氏跟小兒子田鈺已經弄好了一桌子的菜。
川味臘肉切了一大盤子,土辣椒炒雞蛋,木耳炒口蘑,五花肉燜土豆片,炸茄盒,蘸醬菜,青瓜蛋花湯。六菜一湯,都是拿搪瓷盆盛的,分量那是沒得說。
田劉氏想了想,還是拿了個小碗,夾了幾片臘肉給田冬冬,讓他拿回去分給兩個姐姐吃。
可誰知道田冬冬接過碗,走出堂屋就著手抓起來就吃,一連三大塊臘肉下肚,這才回頭對著爺奶說,
「我娘說了,姐姐都是沒用的丫頭片子,將來要嫁出去換彩禮的不用對她們好。奶,以後有肉就都給我吃就行了。」
堂屋裡的眾人和屋檐下的兩姐妹,以及剛剛踏進院子的田英,都聽到了這句童言無忌,神色俱有不同。
田英繞過站在堂屋外的田冬冬,進屋後直接插上房門。
田冬冬本來還想再進堂屋要肉吃,見小姑把門關就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賴乾嚎,但屋裡沒人回應。
連一向哄著他背著他的兩個姐姐也隻是定定的看著他,沒有一個過來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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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探親剛走,你大哥就逼著你大嫂和兩個侄女都去掙工分。你爹說我身子弱不讓我出工就在家裡做飯,你大哥就舔著個臉讓我幫他照看一下冬冬。但你爹說了不管飯,要不他們兩口子又要犯毛病。」
「剛才我也是看那兩個閨女可憐,才給夾了三塊肉。沒想到冬冬這才幾歲啊,竟然也被教歪了性子。」
蕭文慧知道婆婆這是在跟自己解釋,可大家看見田冬冬剛才的樣子,心裡都不是滋味。
說像吃了個蒼蠅吧,孩子又太小。
可眼見田家的血脈被教成個小號版的宋金花,心裡又覺得像被塊石頭壓著,氣悶得厲害。
「行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從明天開始不要幫老大看孩子了,讓他自己管教,能教成一條龍還是教成一條蟲,就看他自己的本事吧。」
田滿倉話說得硬氣,眼裡全是黯然。
四個孩子,怎麼老大就被養歪了性子,不但沒有一點大哥的擔當想著照應弟弟妹妹,反而還想方設法的想占他們的便宜。
現在可好,連給他傳遞香火的苗苗,年紀小小都成了這副扶不起來的樣子,讓人看的心都涼了半截。
可再難過有什麼用,他早晚有蹬腿的時候,日子隻能隨著兒孫們自己去過了。
「爺,給你這個,是我拿大舅媽給我的紅包買的,還是我嘉木舅舅給我選的樣子。」
田小滿見自家爺臉上沒了笑意,從小書包裡掏出一副老花眼鏡遞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