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番外:梨棠煎雪(八)
為了保險起見,夏時瑾隻打了兩個彈夾,但感覺已經是相當的好了。
惦記著要去找藥材,兩人在郊外也沒多待。
回府後,夏時瑾直接找了管家。
「這葯還真有。不過不是咱們府裡的,是大少奶奶的陪嫁之物,我在禮單上見過。」
夏時瑾想了想,還是讓管家陪著,去了大哥的院子。
「二弟,還想著晚飯時才能見到你呢,找你大哥嗎?我已經讓人遞話說你回來了,他申時就能下值。」
「晚上我讓小廚房弄幾個好菜,等吃了場面席,你們兄弟倆小酌一番。」大嫂葉瑩客氣招呼,一如從前。
見大嫂如此心細,夏時瑾心裡嘆了一聲。
大嫂賢惠熱忱,家世更好。
偏偏不開眼,看中了大哥這個少了些擔當的夫婿。
大哥依仗嶽家,大嫂本是很可以在婆家硬起腰杆子說話的。
偏偏母親要拿捏她,大哥便一味裝聾作啞,好處他得了,惡名母親擔了,卻還說不好有違孝道,實在有些讓人瞧不上。
其實大哥若要想替大嫂撐腰,隻要拿自己前程反過來威脅母親,她哪裡還會如此驕矜。
這世間,所謂婆媳事,實則都是夫妻事。
「大嫂,是這樣......,」夏時瑾說明了來意。
「那葯確實是我陪嫁箱子裡的,隻是所有藥材都被母親要去了。這葯稀有,平常也用不上,應該還在,不如你去母親處問問。」
「好,麻煩大嫂了。」
夏時瑾出了院子,葉瑩卻派了個心腹婆子跟去瞧瞧。
約莫一炷香,婆子來回了話。
「小姐,二爺要那藥材是要給老爺配個什麼強身健體的丸子,但夫人摔了茶碗,說是童二姑娘耍心眼子,說沒見過吃席還要自己帶菜的。還說讓二爺死了這條心,便是扔了也不會給他。」
「二爺做何反應?」
「二爺沒什麼反應,還是笑著出來的,隻說讓夫人別後悔就成。」
「沒反應?」
葉瑩沉默了。
昨日黃昏後,夏時瑾鬧市縱馬被五城兵馬司拿了。父親是九門提督,這些事自然瞞不過他。
晚間便讓人過來查問,說是不是府裡出了什麼大事,值得夏老二八百裡快馬星夜趕回。
可現在看,他也並沒有什麼著急的大事。
隻為配藥?
「你回府,問爹爹庫裡還有沒有這葯,無論如何,給我弄兩份過來。」
~~
夏時瑾在外頭跑了一圈,一無所獲。
最好的玉石頭面倒是碰了一副。
千金易得,一葯難求。
他現在大概明白自己吃的那顆藥丸有多珍貴。
可笑母親,還說人家杏林世家是伺候人的,卻不知起死人而肉白骨,是何等令公子王孫求都求不來的手段。
真是井蛙不可語海。
街兩邊的鋪子開始上燈,夏時瑾打道回府,卻在童家門口遇到了正在下轎的大嫂。
「大嫂?」
「那葯我回家給你找了一份,知道你是找童大人配藥。順便送來,也跟夫人小姐嘮嘮家常。」
「那我陪大嫂進去。」
「你大哥下值回來了,正等你說話呢,大嫂不用你陪。」
夏時瑾搖搖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葉瑩笑了,跟著他往進走,悄聲問了一句,「二弟,我聽說你想娶童家二小姐,母親不同意是吧。」
「嗯。」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我要娶心愛之人,誰也阻擋不了。無非就是逐出家門宗族,天大之大,何處不可為家。」
夏大嫂的腳步一緩,隨後無聲嘆了口氣。
父親說得不錯,自己果然是個眼瞎的。
~~
蘇若蘭出來待客,寒暄了兩句後,葉瑩直言要見配藥之人。
蘇若蘭見夏時瑾點頭,便叫人去請童棣華。
等她來了,葉瑩才拿出兩個錦盒,說來送葯。還說如果方便,能否給自己的父親也配一副。
「葉姐姐,你若是想調理身子,我倒是可以替你配些調理坐胎的葯,保你半年之內心想事成。」
這話的意思,就是拒絕。
不過童棣華所以這麼說,也是因為夏時瑾說過,大哥大嫂成婚兩載未曾有孕,尋醫問葯很是受了些罪。
所以,她雖拒絕了為葉大人配藥,但還是為她開了一扇門。
「不必,若隻有一個機會,我更希望父親康健、無病無痛。」夏葉瑩也拒絕了。
童棣華看了一眼夏時瑾,見他眉頭微蹙,借端茶微微搖了搖頭。
「藥材留下,若有多的就麻煩妹妹替我操勞操勞,若是實在沒有多的,就算我替妹妹添妝吧,就不久坐了。」
夏大嫂權作沒看見他們的眉眼官司,竟起身告辭了。
「阿瑾,你不是說葉姐姐特別想要子嗣嗎?」
「不錯,所以我才搖頭。這事情有些不對。」夏時瑾抿唇思量,「因為沒有子嗣,母親已經往大哥房裡塞了兩個人了,你如此言之鑿鑿,她怎會拒絕?」
「葉大人,前世如何?」童棣華突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箭傷發作,痛了幾晝夜,活活痛死了。」
夏時瑾說完,頗有深意的跟童棣華對視了一眼。
「罷了,她送了兩份藥材,我就多配一丸,權當我們還她贈葯之情。」
~~
五日之後,夏時瑾把兩份藥丸都送去了大哥院子。
葉瑩謝了又謝,信誓旦旦說會保密。但把另外那個夏時瑾讓她將來代為轉交父親的盒子推了回來。
「大嫂何意?」
「我不日就要與你大哥和離,葯的事你所託非人,我不能誤你。」
夏時瑾擡眼。
「你呢?為何沒留在江南救災?」
葉瑩笑了,卻並不等他回答,又盈盈道,「願你和童小姐鸞鳳和鳴、天長地久。」
夏時瑾目光深邃。
良久,拱了拱手,「承葉小姐吉言,我與阿芷,必定恩愛綿長、白頭到頭。」
說完轉身就走了。
至於葉瑩,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
一月之後,童敬的斷腿完好如初。
借著這無比神奇的藥效,蘇若蘭把事情給他原原本本講了。
之後,童敬繼續裝病。
三個月後,江南水災按原定計劃舍一保六,新稻已開始灌漿,七縣之災消弭無形。
童家五人加上兩個忠僕,悄無聲息離開了京城。
出城半日,九門提督葉大人派人趕上,送來一箱金錠和一份提督府的告身官憑。
及至江南與夏時瑾會合,便在姑蘇停留了幾個月,將大姑娘童穆清的身子好生調理了一番。
順道欣賞江南勝景,遊歷山河。
入冬前,抵達廣州。
在廣州盤桓了兩年,外語、遊泳、體能、刀劍,童家三姐弟都能似模似樣時,夏時瑾早已打通了商船的門路。
東印度公司的商船從廣州出海,南下經南海、印度洋,繞過非洲好望角,再北上大西洋抵達英國。
整整四個月,當船在泰晤士河的黑牆碼頭入港時,所有人才覺又活了過來。
隻是,碼頭上有兩架極為豪華的四乘馬車,引得船上的人議論紛紛,都猜測是哪位王室成員前來接人。
童家扶老攜幼,昏昏沉沉。
路過那馬車時,車廂內傳出清脆的一個單字。
「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