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真他娘的膈應人
田滿倉無聲的點了點頭,從剛才飯桌上老大媳婦兒開始鬧騰起,他就一直在想大兒子的事。
老話說樹大分枝,按理說老大結婚十年,老二結婚也有四年了,這家要分也能分。可他不分家,一多半還是替老大考慮啊。
家裡原先有土坯房四間,廚房和柴房兩間。老大沒結婚前三兄弟住一間,田英住一間,他們老兩口住一間,剩一間做了堂屋。
老大老二結婚時,又分別另起了兩間新土坯房給他們做了婚房。老大田青的兩個女兒,斷奶後就一直跟著小姑田英住。
如果分家,首先就是房子的問題。
分他一間肯定不夠住,分兩間?四個兒女給誰不給誰?他們老田家可沒有那些重男輕女的老腦筋。
其次就是糧食問題。
田青是個壯勞力,但宋金花不是。他們兩口子的工分換來的口糧現在還勉強能夠半幹半稀的吃飽,可三個娃要不要上學?還有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到時候是從田青嘴裡摳,還是從宋金花嘴裡摳?
現在還吃著一鍋飯,宋金花還偷偷從兩個閨女碗裡扒拉吃食回娘家,要是分家了,誰還能管得了她。到時候孩子餓的嗷嗷叫,他們是管還是不管?
不分家,他們老兩口省一點,就算是讓老大占點便宜,面子上到底好囫圇。
真要分了家,就指望宋金花那份目光短淺和田青的裝傻充愣,別說兩個孫女的日子不好過,就是這個小家也隻會越來越差。
他是一家之主,為四個孩子奔了大半輩子,又怎麼忍心幹看著。
~~
「老頭子,我看老大媳婦消停不了。」於喜鳳說著也嘆了一口氣,
「你看剛才我把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她也沒鬆口說願意去撿柴火。她長腦子也不想想,親家是缺那兩擔柴的人?」
「可她要是成天跟老二媳婦這麼比著過日子,我怕這兩兄弟早晚得讓她鬧生分了。」
田滿倉抽完了一袋煙,磕了磕煙灰把煙鍋子收好,半天才說出一句,
「老婆子,你說這事情是不是還是讓那個銀鐲子給鬧的?要不等到年底分了錢,給老大媳婦也補一個鐲子。」
「你想的也太輕巧了。」於喜鳳沖老頭翻了個白眼,「別說補個銀鐲子,就是補個金鐲子,老大媳婦也隻會覺得我們虧欠她的。」
「別說好好過日子,怕是還覺得隻要當個攪家精,隨便鬧一鬧就能得好處。」
「再說了,就算是多給了老二媳婦一個銀鐲子,我就是走到哪去也有話說。」
「當初老大要娶她,宋家老婆子非要五十塊錢彩禮錢,外加兩身新衣裳的布料。那可是十年前啊,十裡八鄉哪家的彩禮超過十五塊了?」
於喜鳳現在說起這事氣還不順。
~~
當時是預備好了老大結婚的錢的。起完房子後還剩二十,預備著十五塊彩禮,五塊錢辦酒席。
可宋家非要五十塊錢彩禮,而田青就像被鬼迷了心竅一樣,死活就是要娶宋金花。
老頭子沒辦法,要強了一輩子,卻為這事情拉了飢荒。
那整整一年,他汗珠子摔成八瓣兒,白天忙隊裡的事,晚上進林子打獵、幫人打土坯蓋房、編藤席藤椅,反正把能來點兒錢的副業是幹了個遍。連種的煙都不肯抽一口,全都拿去換錢換糧。
就這樣的情況下,也沒說讓田玢田英和田鈺休學,硬是扛著把債還完了。一年瘦了二十斤,天天累的沾炕就著,把於喜鳳心疼壞了。
也因為這事,她跟大兒子心裡生了些疙瘩。
他明知道宋家的要求不合情理,卻回來又哭又跪,逼的老頭子去借債。
那結婚後就該跟著一起張羅還債,卻常常一進房就再不出來了。老頭子體恤他是新婚不願叫他,可老大還真就裝傻充愣起來了。
~~
「五十塊錢彩禮一分錢沒帶回來也就算了,那兩身給新媳婦的布料也讓宋家拿去換成男人的料子,給那兩個懶蛋一人做了一身新衣服。你忘了?宋金花進門的時候穿的是一身補丁,送親吃席的兩個兄弟卻是簇簇新的。」
「等到老二結婚,彩禮的行情長到了三十塊錢,老二多問咱們要了一個子兒沒?親家雖然留下了二十塊錢,但文慧的大哥可是單獨給妹妹陪嫁了一台縫紉機啊。」
「別說十裡八鄉,就是整個佳木縣,能有幾個嫁閨女的陪得起縫紉機?就憑這個,就算多給了個銀鐲子,誰也戳不著我的脊梁骨。」
於喜鳳不是嫌貧愛富的人,不然也不會同意讓宋金花進門。
而且那個銀鐲子是縫紉機來之前就給了蕭千慧的,當時她都不知道大哥託人給她搞了一台縫紉機。
可老大兩口子悄悄佔便宜就算了,還人心不足蛇吞象死盯著老二兩口子,這叫她怎麼能不氣。
「你就說宋老婆子看病的事,她從頭到尾就是打算賴賬。為什麼?因為她知道親家為了文慧在咱家的日子好過,不會跟她撕破臉計較。可針也紮了葯也給了,老大媳婦領情了嗎?」
「你去宋家要錢,那一家三口說讓你找宋金花要,你回來跟老大說了,他放了一個屁嗎?他是沒錢,但打幾擔柴,抓個山雞兔子,盡個心意也不會嗎?」
「還有剛才,他要真不想讓他媳婦說話,還真能被一碗粥糊住嘴?他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讓宋金花來當出頭鳥呢!」
「能撈著好處,他樂得佔便宜,吃了排頭了,就讓媳婦上去頂缸。」於喜鳳越說越氣,忍不住抓起一個枕頭扔向田滿倉,
「你說咱倆也不是這樣的人,怎麼老大現在是越來越膈應人了,這一套一套的到底是跟誰學的?」
田滿倉接過枕頭,放在炕上拍了拍,心裡也是百思不解。
就老二媳婦去採藥算半天工分的事,老二兩口子早就說了把這份工分折出來的錢也交公。但被宋家老婆子這麼一鬧,他就沒臉再收這份錢了。
這事情他是跟老大說過的,老大心知肚明這半天工分是給他丈母娘抵了葯錢了,怎麼不但不知道好歹,還能讓媳婦再生是非?
老婆子說得沒錯,這結婚十年孩子也生了三個,老大早就不是那隻知道上炕的毛頭小子了,他要想讓媳婦閉嘴,宋金花第一句話就說不囫圇。
自己咋養出這麼個兒子,這還真他娘的膈應人!
他長長嘆了口氣,習慣性的朝腰間一摸,一擡眼看見煙鍋子放在炕桌上,再想到今天晚已經多抽了一袋了,就熄了這個念頭,思忖了一刻,對老妻說道,
「要不,給他們分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