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瓜田裡的猹(下)
唐採薇怒不可支,劈頭蓋臉把大兒子罵了一頓,可他就一句話,自己的媳婦自己疼。
她還要再說些婆婆媳媳的道理,藍大江一句話就把她氣瘋了,「媽,你現在這個樣子,跟你以前鄙夷唾棄的那些人,有什麼區別。」
她擡手就給了他一個大耳光,藍大江什麼話也沒說,乾脆去了廚房守著煤爐子熬中藥。
藍大河搖了搖頭,轉身就要回連隊。
唐採薇出聲叫他,但對上老二玩味中帶著瞭然的眸光,她悻悻的閉上了嘴。
她有些後悔當初不該為了逼著他們去救藍松坡,把話說過了頭,她跟老二之間的那層窗戶紙捅破了,如今有什麼手段在老二這兒都不奏效。
不像大江和清溪,即便看破看透,總還是眷戀這些舐犢之情。
不過唐採薇這次的算盤真的打錯了。
如果說之前榮嘉寶撕碎她敷衍藍臻真、忽略藍清溪的假面具還隻是引發了大家的思考,那麼她這段時間對待藍松坡判若兩人的態度,才讓所有人看清了她到底是人是鬼。
雖然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可藍松坡沒有半分對不起唐採薇。
即便現在下來了,也不是什麼流放刺配,高低也還是個領導,日子比絕大部分人都好過的多,可唐採薇這個被供養了數十年的受益者,卻先於旁人來作踐他。
藍大江抱著媳婦哭了幾場後,心裡對這個媽再沒有半分念想;藍大河更是把鄙夷寫在了眼睛裡。
她以為的舐犢之情,早已被她親手葬送、飛灰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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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初一一大早,騎著自行車把他媽送回去了,這次連個車都沒問連隊借。」
段錦雲一臉幸災樂禍,繼而又有些唏噓,
「大江皮糙肉厚的無所謂,唐採薇在後座又顛又凍,等回到勞保廠滿臉都是眼淚鼻涕茬子,指著大江話都說不出來,還是我公公回家給她收拾生火。」
「大江說從來沒見過那麼亂的屋子,也沒見過系圍裙帶袖套幹家務的父親。他搶著把活都幹了,回來時兩隻眼睛還紅的像兔子。」
「不過大江說他跟唐採薇說了,以後有事打電話不要來部隊,他已經跟哨兵都打過招呼,就算她來了也不會再放她進來了。」
「我看她總要消停一陣子吧。」
眾人聽了也都有些唏噓,想象著原來威風凜凜的藍師長,現在系著圍裙蹲在地上洗衣服,竟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有榮嘉寶知道,如果不是因為這一世自己跟藍家的命運產生了交集和改變,將來不止藍師長,連帶藍清溪在內的藍家兄妹連這樣的日子都過不上。
唯一的例外就是離婚另嫁的唐採薇,雖然嫁了個大她二十歲的老頭子,但到底過得滋潤無比。
就不知這一世,她還會不會再折騰出什麼名堂。
「怎麼突然都不說話了?剛才聽著挺熱鬧的呀。」郭思媛從客廳那邊走過來,手裡還拿著幾張畫,看樣子是要讓大家欣賞。
「沒事,段護士長說新醫院呢。三嬸,你們科室現在怎麼樣,還缺不缺東西?」榮嘉寶出言岔開了話題。
「不缺,不缺。藥廠的前景好,軍區捨得在醫院投入上花錢,你三叔又幫著聯繫調配了器材設施,等各個科室齊備後還要搞科研中心,以後未必比軍區醫院差。」
郭思媛說起新醫院也很高興。
她年輕時也是有過夢想抱負的,留學時選了婦科和產科,就是想改變祖國落後的婦女衛生健康和高危的產育風險。
回國後趕上了科普宣傳新生法,她也風風火火的幹了一陣子。
但之後在京市婦女兒童醫院工作,發現因為城市的局限性,最先進有效的醫療隻能作用在極其有限的人數上,這種認知讓人很是沮喪。
而因為她的留學背景,一些國內醫科學校畢業的醫護人員還抱團排擠,慢慢的她能做的也越來越有限。要不是因為操作了幾台高難度的生產手術,也許她早就從醫院離開了。
來西北之前,嘉寶說她也許會在這裡找到施展才華的新天地,她初時還有些不以為意。
可從軍部醫院到現在的新醫院,她真的在一點點實現自己最初的理想。
尤其是新醫院成立的契機是源於一場孕婦的高危生產,這讓產、婦科成了最受重視也是第一個掛牌的科室,要物給物、要人給人,讓她真正感覺到了這一方天地,也許真能實現她的初心。
她甚至打算等到科室工作成熟後,也去參加巡回醫療隊,把更先進的知識和技術推廣到西北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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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選好的畫嗎?」榮嘉寶接過郭思媛手裡的畫紙。
「是。嘉音畫的國畫選了六幅,念安畫的油畫選了八幅。」郭思媛笑著對薛大娘說。
「這風格有點迥異啊。」榮嘉寶看著手裡的畫。
「大姐,爸爸說國畫典雅有韻味,適合高端葯妝用。油畫洋氣活潑,更容易吸引年輕人。」
「他要重新設計一套輕奢系列,抓住東南亞地區未來二十年的潛在市場。」榮嘉音搭著秦念安的肩膀也走了過來。
「三叔的野心還挺大。」榮嘉寶抿嘴輕笑,「三叔,我建議你再請這兩位小畫家給你設計個限量版、紀念版什麼的。」
「我之前幫你把葯妝給凱瑟琳和安琪拉送了兩套,外交部跟我說她們都讓使館打來電話要訂貨,我把他們都推到交易會上去了。」
「噢,還有這事兒?那我回去翻翻歐美的代理法和專利法,別讓這些滑頭鑽了空子。」
榮宏宇腦子轉的極快,聽到這話已經開始盤算是做出口貿易劃算,還是直接在海外成立品牌公司劃算了。
「那你別忘了申請包裝專利,還要找兩位小畫家簽個版權合同。」榮嘉寶沖嘉音和念安眨了眨眼,故意小聲做了個口型,「別忘了問榮副市長要錢。」
她這副俏皮耍寶的樣子自然引得眾人一陣鬨笑,然後就見寧小虎不知從哪鑽出來,仰著臉抓住她的手臂輕輕搖晃。
「怎麼了?小虎。」
寧小虎不說話,卻一臉急切用手指戳著自己藕節似的手腕。
榮嘉寶不解,擡眼尋找,就見弟弟和小天也站在不遠處,目光中同樣有幾分急切。
她學著學著小虎的樣子用手戳向自己的胳膊,碰到手錶一下子明白了。
這是看動畫片的時間,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