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西山淩雲道觀求符2
落霞院壽安堂內,檀香裊裊,沉靜的屋舍裡隻剩幾分凝滯的沉悶。
老夫人周氏端坐在梨花木軟榻上,聽完貼身嬤嬤低聲稟報。
下垂的眼皮微微掀開,鼻中溢出一聲冰冷的冷哼,語氣滿是輕蔑:「我還當她林白芷有什麼三頭六臂的能耐。昨日被夏侯寶寶一幹紈絝子弟糾纏幾句,今日便慌慌張張跑去求神拜佛,可見骨子裡就是個怯懦東西。」
一旁的正坐著喝茶的林世豪,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青白瓷杯沿,他是專程來向老夫人討要銀錢揮霍的。
耳邊聽著老夫人這番話,他眼底散漫的慵懶瞬間褪去,一抹陰鷙又精於算計的幽光飛快掠過眸底,心底驟然生出一條狠辣的計策。
他這些日子早已看林白芷愈發不順眼。
從前那丫頭怯懦無腦、任人拿捏,如今卻性情大變,鋒芒畢露,三房多次在她手上吃虧。
自從她回來,他們三房就沒好過過,先是他的鎮國公之位泡湯,後是林天辰被罰、林芊雪當眾出醜。
今日林白芷孤身離府,遠赴西山道觀,遠離京城,正是最薄弱、最無人庇護的時候。
若是趁著她上山祈福、山中無人之際,暗中設下圈套,出一場意外,這事很正常吧。
一旦林白芷消失死亡,太子妃之位必然會落到他的女兒林芊雪身上。
想到這裡,林世豪心頭一陣燥熱,貪婪與陰狠交織,壓過了現在討要銀錢,出去賭博的心思。
他當即放下手中茶盞,故作隨意地起身拱手,神色看似尋常:「母親,兒子忽然想起一樁要緊事,先行告退。」
周氏擡眼淡淡掃他,目光帶著幾分看透紈絝兒子的不耐:「你方才火急火燎跑來,不是專程來要錢的?如今什麼急事,倒讓你連銀子都不急著拿了?」
林世豪臉上扯出一抹故作隨性、深藏城府的笑意,眼底的算計掩得滴水不漏,隻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銀子不急,等兒子辦妥此事,母親屆時可要多給兒子預備些才是。」
他心中冷笑不止:區區碎銀幾兩,何足掛齒。今日他若計謀得逞,幫老夫人除去這塊眼中釘、肉中刺,往後別說銀兩,便是良田宅院、金銀珍寶,老夫人也必然心甘情願雙手奉上。屆時他想要多少好處,便有多少好處。
周氏嗔瞪他一眼,揮了揮手語氣敷衍:「該幹嘛幹嘛去,你能有什麼天大的要事?整日遊手好閒、吃喝玩樂,沒半點用處。」
林世豪躬身應下,從容退去,心底的算盤早已打得噼啪作響。
今日事成,他便是大功一件,老夫人再也不會整日說他是廢物,到時他在國公府就會腰杆子挺直,
而林天睿那小子沒了林白芷的幫扶,不足為患找機會再除掉,他的鎮國公之位唾手可得。
他腳步輕快踏出壽安堂,眼底笑意徹底冷了下去,隻剩一片陰翳狠戾。
……
西山腳下,風聲漸緊。
鎮國公府的烏木馬車穩穩停駐,車簾掀開,林白芷身著一身素雅常服,外罩月白素色披風,緩步踏下馬車。
天色沉沉暗了下來,層層疊疊的烏雲壓低在西山之巔,山風裹挾著潮濕的雨氣撲面而來,悶得人胸口發沉,一場滂沱大雨眼看頃刻便至。
前方山巒疊翠,淩雲道觀隱匿於雲霧山巔,與遠處香火鼎盛的西山寺遙遙相對。
半月前林白芷來過此處,那時是為救慕水星而來,對這山間路況熟稔於心。
擡眸望去,通往山頂的石階蜿蜒曲折、層層向上,密密麻麻的石梯陡峭險峻,一眼望不到盡頭。
她擡手攏了攏被山風吹亂的披風系帶,轉頭對身側的李嬤嬤與一眾下人輕聲吩咐:「嬤嬤,我們加快腳步,務必趕在大雨傾盆前登上山頂道觀。」
李嬤嬤仰頭望著那高聳陡峭、足足千餘級的石階,看著自家小姐單薄纖細的身形,滿臉擔憂,連忙上前勸阻。
「小姐,這山路石階又陡又多,千餘級台階實在費力,您身子孱弱,經不起折騰。不如您在此處車中歇息等候,奴婢們上山替您祈福求符,也是一樣的。」
林白芷再次擡眼望向陡峭山路,深深吸了一口山間潮濕的空氣,眼神堅定。
「既已來了,便親自上去吧。誠心祈福,哪有假手他人的道理,慢慢爬,總能到頂。」
她心底暗自感慨:前世的她作息自律,爬山是每周必備的有氧運動,這樣山路於她而言不過是尋常鍛煉,輕鬆便可登頂。
可如今這具身子體弱氣虛,爬完整座山,怕是要耗盡大半力氣。
思索間,她從袖中取出幾粒特製的功能藥丸,逐一分給身邊的李嬤嬤幾人,自己也吞服了一粒。
藥丸入口微涼,轉瞬化作一股溫熱氣流蔓延四肢百骸,如同喝下一劑充沛的功能飲品,瞬間驅散了周身疲憊,整個人神清氣爽、精力大漲,連周身酸軟的乏力感都一掃而空,此刻就算一口氣攀上山腰,也毫無壓力。
林白芷餘光淡淡掃過身後不遠處的一行人。
一梅領著六名黑衣侍衛,不遠不近、井然有序地跟在後方。
昨日鬧市被糾纏刁難的教訓尚在,今日出門她特意帶上貼身侍衛一梅,又從林天睿調配的護衛中挑選了六名精幹侍衛隨行,以防途中遇到不測。
收回目光,她輕提裙擺,身姿輕盈地踏上了第一級石階,穩步向上攀登。
山風愈發凜冽,沒過多久,天際便飄下零星細雨,細密的雨絲漫天灑落,打濕了青灰色的石階,讓原本陡峭的石梯愈發濕滑難行。
山路崎嶇蜿蜒,越往上爬,坡度越是陡峭
。起初眾人尚能穩步前行,行至半山腰,便個個氣息粗重、腿腳發酸。
冰涼的雨絲黏在眉眼、髮絲之間,順著下頜緩緩滑落,混著額角不斷滲出的細密汗珠,濡濕了鬢邊碎發與披風邊角。
山間雲霧繚繞,前路被白霧半遮半掩,望不到盡頭,陡峭的石階層層疊疊向上蔓延,彷彿永遠爬不到頭。
林白芷靠著藥丸加持的充沛精力穩步前行,可這具孱弱的軀體終究不堪重負。
攀爬許久後,雙腿漸漸僵硬酸脹,每擡一次腳都帶著沉重的鈍痛感,胸腔也微微發悶,呼吸變得急促綿長。
她不敢停頓,深知一旦停下,酸軟的雙腿便再難邁開,隻能咬緊牙關,一步一步沉穩向上。
雨水打濕了她的披風肩頭,冷風穿透衣料,帶來陣陣涼意,她卻無暇顧及,隻盯著眼前層層石階,步履不停。
身旁的李嬤嬤與寶珠也是氣喘籲籲,額角大汗淋漓,甜馨與一梅幾人是練武之人,情況好了許多,腳步始終保持輕鬆。
漫長又艱辛的攀爬持續了半個多時辰,一行人才終於踏完最後一級石階,登上淩雲道觀山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