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假病藥物
林白芷一覺醒來,隻覺得朝霞院的天,彷彿都塌了半邊。
入目便是守在床沿的林天睿,少年眼底布滿猩紅的血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顯然是徹夜未眠,一直守在她身旁未曾離開。
林白芷見狀,下意識擡手扶額,心底暗自懊惱——裝病這齣戲,她千算萬算,唯獨忘了提前知會這位。
她更未料到,正因有林天睿執意堅持,才說動了丞相林世庭連夜進宮懇請禦醫。
此事不僅驚動了聖駕,更是鬧得整個皇宮都知曉了國公府大小姐驟然重病昏迷的消息。
林天睿見她緩緩睜開眼,眉頭瞬間擰成一團,眼底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你……好些了嗎?」
這病來得太過猝不及防,又兇險異常,從前林白芷說自己身子康健,那些偶爾的不適都是裝出來的。
可昨夜,他親眼看著禦醫於大夫診脈後神色凝重,眉頭緊鎖。
那一刻,他心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恐慌,甚至生出了她再也醒不過來的懼意。
林白芷覺得喉嚨發乾,帶著一絲慵懶的疲憊,側頭看向身旁的丫鬟金玲,輕聲吩咐:「給我倒杯水。」
金玲見自家小姐終於轉醒,激動得忘記端茶水,愣了一瞬才慌忙應下。
連忙倒了杯溫熱的茶水,小心翼翼地端到床邊。
林白芷接過水杯,仰頭一飲而盡,溫潤的茶水滑過喉嚨,才稍稍緩解了口中的乾澀。
她隨即對著屋內一眾伺候的丫鬟婆子擺了擺手,語氣清淡:「我已無事,你們操勞一夜,都下去歇息吧。」
金玲領著一眾下人躬身退下,屋內頓時隻剩下兩人。
林白芷側過頭,對著滿臉憂色的林天睿,低聲道出了整件事的原委。
昨夜在老夫人院中,她得知宮裡又要派嬤嬤前來,專門磋磨她學那些繁瑣嚴苛的規矩。
一回到朝霞院,她便打定主意,用裝病的法子搪塞過去,徹底斷了宮裡來人的念頭。
她提前服下能使人「假病」的藥物,此葯能讓人面色泛紅、周身肌膚滾燙,摸起來體溫驟升。
看似重病纏身,實則隻是表象,絲毫不會損傷身體根基。
她私下吩咐李嬤嬤與王嬤嬤,等她「發病」後,便分別去壽安堂與吉安堂通傳,故意鬧得兩院人仰馬翻,目的就是要讓老夫人和府裡的人都不得安睡。
交代完一切,她又服下一顆安眠藥。
此葯藥效極強,服下後便會陷入沉睡,任憑外界如何喧鬧都不會驚醒,看著與昏迷無異,卻能讓身心得到全然的休息。
所以昨夜府裡、宮裡鬧得天翻地覆,她反倒睡得無比安穩,此刻身上那點微不可察的疲憊,不過是發熱藥物帶來的輕微副作用。
為了讓這場戲演得足夠逼真,瞞過老夫人等人,她並未將裝病的實情告知李嬤嬤、金玲這些身邊人。
故而昨夜她們一個個驚慌失措、涕淚交加,全都是發自內心的擔憂。
而眼前的林天睿,是她真真切切疏忽了,半點風聲都沒透露。
看著眼前少年一夜未眠,滿臉疲憊卻依舊滿心牽挂的模樣。
林白芷心頭泛起一絲歉疚,柔聲開口:「對不起,是我疏忽了,未曾提前與你打招呼,多謝你這般擔心我。」
林天睿懸了一夜的心,在聽到實情後終於稍稍落地。
可臉上依舊掛著慍色,別過頭嘴硬道:「誰擔心你了?我才沒有,也用不著你道歉!」
話雖如此,他還是忍不住轉頭,滿眼狐疑地追問:「當真是裝出來的?這病也能作假?」
他實在難以相信,竟有人能把重病演得如此逼真,心底依舊殘留著幾分不信。
林白芷輕笑一聲,緩緩解釋:「確切來說,是服了能偽裝病症的藥物——是石老贈予我的。」
怕他心中起疑,她隻能謊稱葯是石老給的,隨即又眨眨眼,打趣道:「阿弟日後若是想裝病逃課、躲懶,盡可以來找我,這葯我手裡還有不少。」
這話倒是讓林天睿信了幾分,他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一臉傲嬌地揚著下巴:「誰要裝病?本世子若是想逃課,直接逃便是,從不需要找這些借口。」
說著,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軀,開口道:「昨夜鬧得這般興師動眾,皇宮裡定然早已得知你重病昏迷的消息,想來不會再派人來刁難你了。你好生在院裡休養,我也回房補個覺。」
可他話音剛落,屋外便傳來了丫鬟寶珠急促卻恭敬的通傳聲。
「小姐,宮裡的齊嬤嬤來了!老夫人聽聞您已經醒轉,特意吩咐奴婢來請您收拾一番,前去接見齊嬤嬤。」
林白芷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湧上一抹冷意,她這費盡心思演的一場重病戲碼,竟是沒攔住宮裡的人?
皇後這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擺明了是要不顧她的「病情」,執意刁難,非要把她逼到絕境不可。
剛邁開腳步準備離開的林天睿,頓住了身形,眉頭緊蹙,臉上滿是不解與怒意。
「宮裡這是何意?明明知你重病不起,竟還要派人前來刻意刁難!」
林白芷指尖輕輕摩挲著錦被,沉吟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想必是宮裡那位皇後不信我真的病重,特意派齊嬤嬤前來探查虛實。既然如此,那我便再陪她演一場便是。」
她眼底閃過一絲淩厲:「若是她全然不顧我病重之身,執意要逼迫我學那些規矩……」
話未說完,林天睿眸色驟然變冷,周身散發出一股懾人的戾氣。
沉聲開口:「那便讓整個京城的人都看看,國公府老夫人與皇宮皇後,是如何蛇蠍心腸,聯手刁難一個重病纏身的弱女子!」
林白芷懶懶撩起眼睫,朝他豎了豎拇指,唇角勾出一抹詭笑,一字一頓,輕緩道:「正合我意。」
姐弟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眸中均露出狡黠笑意。
她轉向門外輕聲吩咐寶珠:「去回老夫人,我身子尚未痊癒,起不得身,不便見客。」
想讓她拖著病體前去拜見?休想!
若那教養嬤嬤存了磋磨她的心思,她見與不見,刁難都不會少。既如此,她隻管安坐靜待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