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一句未盡之語，便如驚雷炸響在馬嬤嬤耳畔。

　　馬嬤嬤渾身驟然僵硬，血色瞬間從臉上盡數褪去，一張老臉變得慘白如紙，四肢瞬間冰涼僵硬。

　　她瞬間明白了其中緻命的兇險。

　　一旦這樣流言傳出，以周氏多疑狠辣的性子，絕不會深究真假，隻會認定她馬家藏有後手、暗藏把柄、意圖反噬。

　　屆時等待她闔家老小的，隻會是斬草除根、滿門滅口，落得個無聲無息消亡的下場！

　　這一刻，馬嬤嬤心底徹底震顫，一股徹骨寒意席捲全身。

　　她終於明白，眼前這位看似溫婉清冷的四小姐，不比殺伐果斷的老夫人差，她更為陰狠、更為可怕，最擅長拿捏人心、誅人軟肋！

　　極緻的恐懼與絕望席捲而來，馬嬤嬤雙腿一軟，渾身脫力，重重癱倒在地。

　　她擡眸望向林白芷，眼底藏著壓抑不住的怨毒與驚懼，而林白芷端坐原地，眸色冷厲沉靜，不躲不避，從容與她對視，氣場碾壓分毫不讓。

　　漫長的死寂過後，馬嬤嬤心中所有防線徹底崩塌，渾身無力，咬牙憤憤出聲：「隻要四小姐能保我馬家闔家老小周全、平安無虞，老奴……願為你所用，為四小姐效犬馬之勞！」

　　見馬嬤嬤徹底潰敗，雖不是心甘情願臣服，但總算妥協，林白芷反倒不急不躁。

　　她慵懶側身倚靠在桌案旁，單手輕托腮邊，眉眼清淡，漫不經心地睨著階下跪伏的老嬤嬤。

　　語氣閑適又帶著幾分涼薄：「我可以保你解毒續命，亦可保你全家安穩無事。隻是嬤嬤，你如今要拿什麼誠意，來換我的保全與寬恕？」

　　馬嬤嬤猛地擡頭，死死盯著林白芷，眼底帶著試探：「老奴知曉秘情！老夫人根本無多年心疾，所謂舊疾纏身，皆是她與二夫人聯手偽造的假象！

　　當年她們刻意設計陷害，哄騙你遠赴艱險絕境醫神山受盡磨難，還有暗中針對世子的種種陰毒算計、背後手段，老奴全部知曉！」

　　林白芷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嗤笑，笑意淺淺浮在表層，眼底卻冰冷無溫，無半分動容。

　　這老狐狸，到此刻還存著敷衍僥倖的心思，竟想拿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糊弄她，潦草搪塞換取生機。

　　她語氣驟然轉冷，聲線帶著不耐與疏離：「這些小事，我早已一清二楚，無需嬤嬤多言。若是隻有這點所謂的情報，便足以見得嬤嬤毫無歸降誠意。既如此，嬤嬤請回便是。」

　　冰冷的逐客令落下，馬嬤嬤心頭一慌，頭顱急速垂下，眼眸飛快轉動，心底飛速盤算利弊。

　　瞬息之間，她已然拿定了主意。

　　再次擡首時，馬嬤嬤眼底神色堅定，一字一句，沉聲開口，道出驚天秘辛：「老奴有絕密實情！四小姐的生母潘夫人，當年根本不是難產意外死亡！這樁秘密，足以證明老奴歸降的赤誠心意！」

　　聞言，林白芷指尖摩挲茶杯微涼釉面的動作驟然一頓，渾身氣息瞬間凝滯。

　　漆黑深邃的眸底猛地掀起滔天驚瀾，心底轟然巨震！

　　原來原主生母潘一寧的死，不是意外難產、天命所緻。

　　是人為謀害，是精心策劃的兇殺！

　　林白芷端坐椅中，素白衣袖垂落身側，藏在袖中的纖細指尖驟然微微攥緊，指節泛出一點冷白的弧度。

　　她擡眸，清冷的眸光直直鎖住身前躬身立著的馬嬤嬤，眼底無半分溫度，寒意沉沉。

　　薄唇輕啟，聲音低沉冰冷，帶著穿透人心的壓迫感：「母親之死是何人所為？細細道來。」

　　這話落地，室內寂靜無聲。

　　馬嬤嬤垂著眉眼，面上不見半分慌亂惶恐，神色沉穩又冷靜，儼然一副早有盤算的模樣。

　　她緩緩擡眼，對上林白芷銳利的目光，不卑不亢，語氣平穩卻帶著十足的顧慮與制衡。

　　「請四小姐見諒。老奴今日若是將塵封多年的真相和盤托出，便是徹底背叛老夫人，斷了自己所有退路。」

　　她微微俯身，姿態恭敬，話語裡卻藏著強硬的底線：「老奴不求榮華富貴，隻求一條生路。還望四小姐明示，您要如何助老奴渡過眼前難關？

　　方才四小姐也親口說過，單單為老奴解了身上必死之毒，根本無用。

　　老夫人疑心極重、手段狠戾，她早已對老奴心存忌憚，今日毒解，明日她依舊會尋機取老奴性命，老奴終究難逃一死。」

　　話音一頓，馬嬤嬤脊背挺直，態度堅決：「在四小姐給出承諾，保老奴與家人性命無憂之前，恕老奴，不能吐露半句實情。」

　　林白芷聞言，漆黑的雙眸微微眯起，狹長的眼尾掠過一抹凜冽的寒芒。

　　好一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老狐狸。

　　她心中冷笑，眼底掠過一絲洞悉一切的瞭然。

　　這馬嬤嬤在老夫人身邊蟄伏數十年，心思縝密、城府極深，絕不可能僅知原主母親潘一寧被害的一件事。

　　她敢這樣、坐地起價，手中必然還握著足以撼動老夫人根基的重磅秘密。

　　林白芷的思緒飛速流轉，暗自權衡利弊。

　　當年母親潘一寧驟然離世，國公府上下皆以為是因難產意外身故。

　　可若此事從頭到尾隻是老夫人周氏一人的私怨手筆，那這樁陳年舊案，便是她拿捏周氏最緻命、最穩妥的把柄，足以讓老夫人身敗名裂、萬劫不復。

　　可倘若此事另有旁人參與，是多人合謀作祟，那周氏完全可以在事發敗露的第一時間，將所有罪責盡數推給替罪之人，自己抽身事外，乾乾淨淨，不受半分牽連。

　　若是如此，這樁隱密便毫無用處，根本撼動不了老夫人分毫。

　　心念及此，林白芷收斂眼底所有情緒，面上依舊是一片清冷淡漠，聽不出喜怒。

　　她看著步步算計的馬嬤嬤，聲音平淡卻帶著精準的穿透力，字字戳中要害：「嬤嬤是聰明人，應當看得通透。」

　　「我今日找你問話，不是為知曉我母親的真正死因。」

　　她向前微傾身，眸光銳利如刀，直直看穿馬嬤嬤心中所有盤算：「我的目的，是拿捏老夫人的把柄。我要確認，當年母親出事，是否是老夫人一人所為，一手策劃的陰謀。」

　　「更何況，」林白芷語氣微沉，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嬤嬤心裡清楚，僅憑一樁陳年命案的模糊線索，這點籌碼太輕。你想憑此讓我為你周全後路、保你闔家平安，遠遠不夠。」

　　一語道破馬嬤嬤所有心思。

　　馬嬤嬤身軀微僵，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收緊。她低頭沉默思索片刻，鬢邊的髮絲隨著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眼底的猶豫、權衡、掙紮層層翻湧。

　　良久，她猛地擡首，渾濁的眼底褪去所有遲疑，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狠厲與決絕。

　　她深知自己早已沒有退路。老夫人的枯樟盡已然下入她身中，殺意昭然若揭，哪怕今日僥倖活命，往後在林府也永無寧日，遲早會被周氏悄無聲息滅口。

　　橫豎都是賭，不如賭在看似年紀輕輕、卻心思深沉、手段過人的四小姐林白芷身上。

　　「好！」馬嬤嬤沉聲開口，語氣鄭重無比，「隻要四小姐能兌現承諾，護老奴一家老小平安離府、餘生安穩無憂，老奴手中，還有一樁足以傾覆老夫人半生基業的天大秘事！此事在手，保管四小姐徹底拿捏住老夫人的命脈，讓她從此被你牽制，再無翻身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