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大長公主
上官老管家正要帶人衝去報官,身後吳氏藥鋪的木門「吱呀」一聲,緩緩敞開。
戴狐狸面具的林白芷緩步走出,背負雙手,神色從容,聲音清冷淡漠。
「老人家且慢。你要去官府,告本醫什麼?」
老管家猛地頓住腳步,回身望來,雙目赤紅,厲聲嘶吼:「你把我家小姐如何了?!」
林白芷淡淡挑眉:「你家小姐如何,進去一看便知。」
老管家一怔——方才還死守不許入內,此刻竟輕易放行?
不祥預感瞬間攥緊心臟,他心頭巨顫,一聲悲愴嘶喊:「小姐——!」
腳步踉蹌,瘋一般沖入藥鋪。
林白芷反手關上店門,將一眾僕役攔在門外。
「諸位留步,病人需靜養,禁不得人多喧鬧。」
說罷,她望向圍觀眾人,輕擡手腕:「病人已然無礙,諸位都散了吧。」
可眾人未見到上官小姐身影,哪裡肯信,俱是踮腳翹首,不肯離去。
一刻鐘過去,店內死寂無聲。
兩刻鐘過去,圍觀人群再也按捺不住,竊竊私語炸成一片。
「老管家進去這麼久,怎麼半點動靜都沒有?」
「若是小姐安好,早該有人出來回話了!」
「該不會……人早已沒了吧?」
「不對啊!便是真出事,老管家也該哭喊出來才是!」
人群正議論猜測,神醫閣一名大夫陡然高聲喝斥:「休要故弄玄虛!定是上官小姐早已不治身亡,你這奸人將老管家騙入內,與同夥聯手控制了他!」
另一人立刻附和:「不錯!依我看,裡面早已出了人命,還不是一條!速速報官,將這歹人拿下!」
「報官!快報官!」
眾人被撩得心驚膽戰,紛紛跟著叫嚷。
林白芷冷睨對面幾名醫者,嗤笑一聲。
「我看你們神醫閣,見不得人好才是真。」
「自己醫術拙劣,便要詆毀旁人。區區盲腸炎,你們束手無策,便直接判人死刑,十足庸醫!」
那大夫惱羞成怒,厲聲喝道:「黃口小兒,竟敢口出狂言!我神醫閣匯聚四方名醫,方才為上官小姐診病的,乃是閣中僅次於五長老的朱大夫!他說無葯可醫,便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來!」
林白芷冷笑更厲:「大言不慚的,是你們。」
「就這等微末醫術,也敢自稱名醫?且不說醫術,單論醫德,你們便一文不值。
病人尚未斷氣,你們不傾力施救,反倒往外推諉;旁人要救,你們便百般阻撓刁難。我今日把話放在這——上官小姐若真有不測,便是你們這群庸醫害死的!」
她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句句如刀。
神醫閣眾人被懟得面色僵青,啞口無言。
便在此時,街面忽然傳來一陣清脆銀鈴響聲。
眾人齊齊擡頭望去,隻見一輛極盡華貴的馬車,自遠處疾馳而來,四匹白馬神駿非凡,朱紅漆身,赤金雕鳳,四角懸著銀鈴,風動便響,威儀懾人。
車前侍女端莊,車後甲士森嚴,氣場駭人。
路人倒抽一口冷氣,慌忙避讓。
馬車徑直停在吳氏藥鋪門前。
侍女掀開車簾,扶下一位雍容華貴、氣度威嚴的老夫人。
她身著絳紅鳳紋錦袍,銀髮高綰,精神矍鑠,唯有眼眶紅腫,淚痕未乾。
眾人一見,紛紛匍匐在地,顫聲齊呼:「大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林白芷心頭微驚——大長公主?她怎麼會來?
大長公主下車,目光急切掃過人群,聲音顫抖悲愴:「我的楠兒……在哪兒?」
朱大夫立刻顛顛地快步上前,屈膝跪倒:「小民拜見大長公主。」
「朱大夫請起。」大長公主認得此人,她聲音發緊,「你可知我孫女兒,與管家上官和何在?」
朱大夫眼神一飄,暗戳戳指向林白芷,欲言又止。
大長公主順著他目光望去,隻見街前立著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俱戴面具,遮去面容,滿街人皆跪,唯有二人傲然直立,氣度冷峭,不卑不亢。
她眉峰微蹙,眸底掠過銳利審視。
這兩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方才跑去報信的仆奴立刻連滾帶爬上前,指著林白芷二人哭嚎:「主子!就是這兩人劫持了大小姐!把大小姐強行帶進店,至今生死不明!老管家進去查看,也再沒出來,他們還攔著我等,不許入內!」
一語落地。
大長公主周身氣壓驟然冷沉如冰,看向林白芷二人的目光,鋒利如刀,殺意隱現。
一梅下意識上前一步,擋在林白芷身前。
林白芷心中暗嘆——就憑你一人,擋不住這陣仗。
她輕輕用食指戳了戳一梅後背,低聲淡道:「不用緊張,無事。」
一梅渾身微僵,耳根悄然發燙,默默退後半步。
朱大夫從地上爬起,弓腰縮背,半點仙風道骨全無,隻剩一臉諂媚挑唆。
「大長公主,小民據實而言,貴府小姐所患乃是大腸癰,病入膏肓,回天乏術,貴府的府醫應該亦有定論。
小民本想用護氣丹吊住最後一口氣,送小姐歸家安穩離世,誰知……半路被這位公子強行搶入此店。
如今已過一個時辰,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老管家進去兩刻鐘,也如石沉大海……恐怕,早已兇多吉少啊!」
他看似在敘述事情來龍去脈,實則字字都在暗指:林白芷害人性命、囚禁管家、罪大惡極。
圍觀百姓此時幡然醒悟,原來那位上官小姐竟是大長公主唯一的孫女兒。
人們開始低聲議論,都為林白芷捏一把汗。
「我的天……竟是大長公主!上官小姐原來是金枝玉葉!」
「大腸癰那可是絕症啊,神醫都救不活,這小子偏要逞強,不是害人是什麼!這下好了估計小命不保」
「誰讓他逞能,神醫閣的人都救不了,他偏逞強,不是害人是什麼?」
「如今大長公主白髮人送黑髮人,一怒之下還不得讓他陪葬?」
朱大夫一番挑唆的話,與周圍的議論聲,聽得大長公主渾身冰寒,心膽俱裂。
她活了大半輩子,向來行事低調,素來叮囑府中上下,不許仗著她大長公主的身份仗勢欺人,以緻府中人在外行事,從無人知曉是公主府之人。
可今日,竟讓這般無知狂徒肆意欺辱,害得她連寶貝孫女活著的最後一面,都未能見。
越想越怒,越想越恨,她鳳目怒睜,威儀盡裂,厲聲暴喝:「來人——將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悖之徒,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