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忘記他,又記起他,宋清寧醒了
陵光大師頓了一頓,謝玄瑾上前一步,越發急切的追問,「不過什麼?」
「皇後娘娘,會忘記皇上。」陵光大師雙手合十。
謝玄瑾這般瘋魔的要讓皇後「重生」,怎會容許她重生後,將他忘記?
果然,謝玄瑾眸光肉眼可見的顫動了一下,眼神裡寫滿了抗拒。
他不想宋清寧忘記他!
空氣裡,一陣沉默。
宋清寧清楚的瞧見謝玄瑾清俊的臉上那逐漸濃烈的不舍,漸漸的又渡上了一層苦澀,幾經轉變,隻剩決然。
「好!」
謝玄瑾開口。
陵光大師微怔,似要確定,「皇後她,可能會忘了皇上。」
「忘了便忘了吧!」
謝玄瑾強撐起一抹笑容,他看向四周,依舊似在尋找宋清寧,「大師,你曾說過,她是因仇恨太濃,執念太深,才會變成鬼存在這世上,要送她回去,最好也是在她仇恨最大,最濃烈之時。」
「仇恨最大,最濃烈之時,便是在她剛死的時候了。」
「她曾和朕說,她以為她最大的執念,是報仇,可仇是報了,她的父親母親,兄長都死了,她要的是他們都活著。」
「若能將她送回去,她定會改變這個結局……」
謝玄瑾想起被困在房間裡的「宋清寧」,好似一切在他腦中都豁然開朗。
她回去了,護住了她的父親母親,以及兄長,她和「謝玄瑾」成了夫妻,就隻是忘了這一世的這個他而已!
如此,也算圓滿。
至於他……
謝玄瑾努力撐著笑容,不讓失望與苦澀溢出來,「陵光大師,就按你的辦法,隻要能送她們回去就好!」
陵光大師深深的看了謝玄瑾一眼,口中念了一句「阿彌陀佛」,便按小劄記載,繼續送兩位「宋清寧」回去。
宋清寧站在謝玄瑾面前,明白了此時正發生的一切。
他要將她「送回去」!
來不及消化,突然,她隻感覺一股力量吸附著她,她身體順著那力量不斷往後,距離謝玄瑾越來越遠,那一瞬,她心中生出一股濃烈的不舍。
意識消失前,她下意識喊道,「謝玄瑾……」
那聲音,傳入謝玄瑾耳裡。
謝玄瑾身形一怔,他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到祭台上的靈位與玉佩。
他再次聽見她的聲音了!
他確定,那聲音是她的,而非房間裡的那個她!
她回來了!
可是……
那一聲「謝玄瑾」之後,便再無動靜。
「宋清寧?」
謝玄瑾試探的叫了一聲,許久都沒有得到回應,如此,便證明她徹底消失了!
謝雲禮回到錦華宮,一切似已經塵埃落定。
陵光大師走了,偌大的錦華宮裡,謝玄瑾站在祭台前,手裡拿著那一個寫著「愛妻宋氏清寧之靈位」的木牌。
如今隻剩這木牌。
他臉上的頹然,讓謝雲禮有不好的預感。
「四哥?」謝雲禮低聲叫他,關切詢問,「事,可成了?」
「應是成了。」
謝雲禮面上一喜,可四哥神色間的頹然不散,他知道,若事成,四哥這一世將永遠也無法再見到四嫂。
謝雲禮想開口安慰,可謝玄瑾已經捧著靈位,往寢房走去。
謝玄瑾走遍了整個房間,沒有看到宋清寧的身影,再次確定,她們都離開了。
這很好!
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可是心裡空了那一塊,像是被鈍刀割扯著,疼痛難忍。
他努力忍著痛,拿了兵書翻開,又舞了劍,如以往宋清寧在的時候那樣,將所有的事情都做了一遍,最後坐下來煮茶。
茶香混著雪松的香氣,在房中縈繞。
突然,他隻感覺胸中一股氣血上湧,如何也壓制不下,噗的一聲,面前的茶水染了一片鮮紅。
……
宋清寧再有意識,依然在錦華宮的房間裡。
耳邊父親母親,哥哥嫂嫂,還有紅菱,以及謝玄瑾的聲音交替著,她的腦中不斷閃過那些畫面。
她記起來了,都記起來了。
記起前世謝玄瑾替她手刃仇人,記起他們經歷的所有。
更記起她為何會重生。
果然是他!
是他給她的機會,將她送了回來!
就連她忘記了前世關於他的一切,也是他的決定!
宋清寧腦海中,謝玄瑾做下那決定時,眼裡的黯然與決然,心中某處被撕扯著,隱隱泛疼。
那些記憶一遍遍在她腦中回想。
「清寧,你何時醒?陵光大師說,你離開太久了,再不回來,會有危險,你該回來了,該醒了。」
那聲音傳入宋清寧耳裡,是謝玄瑾!
聲音裡透著的擔憂與憔悴越發濃了。
「玉鐲也越發暗了。」
謝玄瑾握著宋清寧的手。
手腕上的玉鐲,顏色已然不似先前那般濃郁。
距離清寧生產那晚,已過去了月餘。
饒是此刻,謝玄瑾也無法忘記那晚的情形,每每想起,亦是心驚肉跳。
他親眼看著宋清寧閉上了眼。
接生嬤嬤說,她應是累了。
可她眼閉上之後,一月有餘,就沒再睜開過,她就像是睡著了,可許久都沒有醒來,又怎會是普通的「睡著」?
她睡著的第三日,他就請來了陵光大師。
陵光大師在錦華宮設了法陣,藉以穩住她的魂。
可是,作為媒介的玉佩和玉鐲,玉佩在十多天前碎裂,玉鐲的顏色越發黯然,他的心中越發不安。
「清寧。」
謝玄瑾的頭,埋在謝玄瑾手上,一遍遍的叫著宋清寧的名字,彷彿隻要他一聲聲的叫著,宋清寧聽見他,終會回應他。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謝玄瑾的不安裡摻雜了恐懼。
宋清寧聽著的聲音,努力張嘴,想要回答他。
可她似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謝玄瑾每喚一聲,她就努力嘗試一次,她知道她必須醒來。
不然便辜負了前世謝玄瑾做的一切。
她不想辜負他!
也不能辜負他!
「清寧……」
謝玄瑾再喚出口,這一次,他以為依舊不會有任何回應,可緊接著,女子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謝玄瑾!」
那聲音虛弱,乾澀,又透著喑啞。
那一瞬,謝玄瑾以為是他太想宋清寧醒來,產生了幻覺。
可就算是幻覺,他也不願擡頭,打破那一絲虛幻。
直到,那聲音再次響起。
「謝玄瑾!」
那聲音……
謝玄瑾呼吸一窒,連身體也僵住了。
不是幻覺麼?
幾乎是下意識的,謝玄瑾小心翼翼的擡頭,看到宋清寧睜開的雙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