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斬草除根,他是什麼身份
「你快起來,不必跪著。」宋清寧抱著懷中的小皇子,伸手去扶。
粗略打量了面前的人。
他穿著宮裡末等太監的衣裳,是個小太監。
宋清寧要扶住他,那小太監身體似本能的往後縮了一下,誠惶誠恐,「奴才惶恐,奴才身份卑賤,不敢勞煩……」
他想說不敢勞煩皇後娘娘,身後另外一隻大掌先扶住了他的手臂。
大掌剛勁有力,小太監擡頭,看到帝王,眼神裡的惶恐漸濃。
「起來吧!」謝玄瑾的心中也是一陣後怕。
剛才若沒有這小太監,後果他不敢想象。
幸好!
謝玄瑾心裡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隻是……
「你受傷了!」
不止謝玄瑾,宋清寧也看到了太監臉上那道長長的血痕,即便四周光線昏暗,也清晰得近乎猙獰。
地上凹凸的石頭,剛才的情形,這傷應該是地上的石頭所緻。
宋清寧越發覺得後怕,立即開口,「傳太醫。」
一行人散了。
謝玄瑾和宋清寧回了錦華宮,帶上了剛才的小太監。
錦華宮裡,太醫替小太監處理了傷口。
情況並不好。
「皇上,娘娘,他的傷太深,又太長……」
那傷口深得可以看見臉上的骨頭,皮肉外翻,從眼角一直蔓延到了嘴角。
「就算是好了,用最好的葯,那道疤恐怕也要伴隨一生,這張臉,算是毀了!」
太醫嘆了口氣。
謝玄瑾和宋清寧皆是皺眉。
這太監是因救衡兒毀了容,就算是治好了傷,他們除了感激,也會有些愧疚,如今太醫說這疤痕將伴隨其一生,二人心裡的愧疚隻會更濃。
那太監卻扯了扯嘴角,「奴才身份卑賤,但小殿下卻尊貴無比,不過是留疤,隻要小殿下無恙,奴才這傷,便是值得的。」
他說這話,很是真誠,彷彿毀容,真的值得。
他極力扯出笑容,卻因為臉上的傷,稍微一動,就疼痛無比,那笑容也透了幾分猙獰。
越是如此,謝玄瑾和宋清寧二人更是愧疚。
「你叫什麼?」宋清寧問。
「回娘娘,奴才叫,吳旺。」
「吳旺……」
謝玄瑾看了一眼他臉上的傷,吩咐太醫,「無論如何,都要盡全力治療他臉上的傷。」
太醫領了命。
帶吳旺下去治傷。
當晚,關於吳旺的信息,就已出現在了錦華宮的書案上。
謝玄瑾看著紙上的內容。
吳旺,兩年前進宮,最初在宮裡做一些粗使的灑掃,性格內向,屢受排擠。
當初薛太皇太後要派人去皇陵,宮裡的太監宮女人人都避諱這個差事,許多人都上下打點,生怕被選中去皇陵磋磨一生,便斷了前途。
吳旺被推了出來,送去了皇陵。
謝煜祁死,那些宮女太監就都被接回了宮。
「他的身份,可有疑點?」宋清寧明白謝玄瑾心中所想,更明白他要做什麼。
謝玄瑾搖頭,「這身份看著並無疑點,可是……」
可他總覺得今晚的事,有蹊蹺。
宋清寧冷靜下來,也有同樣的感覺。
房間裡,夫妻二人片刻沉默。
半晌,也都做了同樣的決定。
翌日天剛亮,一道聖旨就到了宮裡太監住的直房。
新帝下令,將吳旺調至錦華宮,升為錦華宮監副侍,正六品的職級。
一時間,所有宮女和太監,都在羨慕這個因為救了小皇子,即將飛黃騰達的小太監。
曾經排擠他的,也都爭先恐後的巴結。
「旺公公,恭喜恭喜,以後有機會,還請多多提攜。」
這樣的話,吳旺聽了許多。
他並未因為曾經被排擠,而記恨,反而和顏悅色,又極其謙卑,也並不因為他救了小皇子而居功自傲。
入錦華宮當值一月,人人都對他讚賞有加。
說他心善,說他為人親和。
幾乎所有人都說他好。
而他……
似乎也是真的好。
至少宋清寧觀察到的,是如此。
他甚至在見到宋清寧盯著他臉上的傷,多次流露愧疚之色後,特意用脂粉,將傷疤遮掩。
可那疤著實太大,太猙獰。
遮掩不住,他又儘力少在宋清寧與謝玄瑾面前出現。
一連幾月,宋清寧和謝玄瑾都沒有探出他的目的,似乎當真毫無所圖。
探不出,宋清寧便直接問了。
謝衡周歲禮剛過,宋清寧就將他叫到跟前。
「當初你救了小皇子,本宮和皇上誠心感激你,隻是升了你的職,可還是太少了,你還想要什麼,本宮和皇上,都一併滿足你。」
宋清寧看著堂前站著的人。
那張臉極其普通,雙眼老實無華。
就連宋清寧都忍不住懷疑自己,她防著這樣一個人,還是衡兒的救命恩人,是不是太多疑了。
宋清寧話落,吳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滿面惶恐,「奴才無所求,皇後娘娘和皇上,讓奴才從一個粗使太監,到現在的監副侍,已是奴才的造化,奴才別無所求。」
「娘娘若懷疑奴才有所圖謀,奴才願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
如今朝堂內外,都知他救了小皇子。
他怎能死?
不管是宋清寧還是謝玄瑾,也都無法這樣對待兒子的救命恩人。
「本宮不該懷疑你!」宋清寧無數次回想那晚的情形,找不到疏漏。
此時吳旺的話,更讓宋清寧覺自己多疑,越發心存愧疚。
那日之後,宋清寧的懷疑消減了許多。
吳旺性子極其低調,又因辦事妥帖,很快被提至監正侍。
一切如常。
宋清寧成為皇後的第二年,謝玄瑾廢除後宮不得幹政的鐵律,與宋清寧攜手執政。
孟太後重新組建了女子營,顧穎做了主將。
僅是一年的時間,女子營便從幾千人,發展至數萬人。
安國夫人的女學堂,已遍布整個大靖,如今大靖上下,女子的前途並非單一的相夫教子。
同年,北榮皇帝駕崩,二皇子登基。
萬紫得到消息,北榮新帝接連派了幾波人到大靖,更是下了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北榮新帝是鐵了心,要斬草除根,可幾年前四方館那場火之後,拓跋睿下落不明,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萬紫進宮,閑話時,和宋清寧說起了這事。
宋清寧放下茶杯,不以為意的道,「哪有什麼憑空消失?隻不過是不知道他藏身何處,又是以什麼身份而已。」
「母後……」
宋清寧話剛說完,就聽見謝衡喚她。
謝衡歡喜的朝她跑來。
謝衡身後,吳旺滿面緊張,彷彿生怕謝衡摔了,又見到宋清寧和萬紫在說話,猶豫一瞬,停下腳步,不敢上前。
可謝衡卻回頭朝他招手:「你過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