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適可而止
裴承羨還未全然反應過來,乍一聽她的問話,心裡不由得「咯噔」一聲。
朝堂之事......豈是她一女子能打聽的的?
裴承羨下意識看向上首的裴聿徊,裴聿徊面色冷漠,「看本王作何?沒聽到姜小姐的問話?」
裴承羨一噎,目光複雜的看向姜韞,遲疑著開口,「外祖父先前是有打算,想趁機打壓戚家......」
「宋大人可有具體安排?」姜韞問道。
「這......」裴承羨雙手收緊,攥緊了衣擺。
姜韞淡淡一笑,「四殿下不必擔心,今日臣女既然坐在這裡,便是為協助殿下而來。」
「何況對於朝堂政事,殿下和宋家知道的情況......想來是沒有臣女知道的多。」
裴承羨微微皺眉。
她一深閨女子,哪來這麼大的口氣?
不過一想到先前鹽鐵新政之事,還有這次的祭祀大典破局,她都巧妙的解決了問題,裴承羨心中的疑慮消散了些許。
或許,她真有幾分成算謀略也不一定。
裴承羨想了想,將宋家之後的安排大緻告訴了姜韞。
姜韞凝眸沉思,「宋大人考慮的很周全,殿下提及的朝中幾位臣子,也的確是戚家最得力的支持者。」
裴承羨心下一松,他外祖父考慮事情,自然會萬分詳盡......
「不過,隻有這些還不夠。」姜韞話鋒一轉,語氣淩厲幾分,「就算將這幾人全部處置,於戚家而言不過是傷及皮毛,動搖不了根本。」
裴承羨有些不解,他提到的幾位臣子可都是朝中重臣,搞垮他們就能讓戚家損失大半,怎麼會隻是傷及皮毛呢?
姜韞看出他的想法,淺淺勾唇,「殿下方才言及幾人,乃是朝堂重臣,若他們倒台,朝中可有能頂替之人?」
裴承羨一愣,恍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姜小姐是想,本宮不必理會這幾人,而是從下層官員入手?」裴承羨問道。
姜韞卻緩緩搖頭,「這幾人該彈劾便彈劾,即便聖上不會大力處置他們,也不會讓他們白白躲過。」
「而朝中品階低的官員,才是殿下要考慮的重中之重。不要小瞧了他們,雖然他們品階不高,可真正做事情的卻恰恰是這些人。」
「三殿下也看透了這一點,在殿下不知道的地方,三殿下已在朝中安插了不少人,吏部郎中、刑部員外郎、戶部侍郎、大理寺、司天監、金吾衛......朝中各部,幾乎都有三殿下和戚家安排之人。」
裴承羨驚愕。
他竟不知,裴承淵已將朝堂把控的如此嚴密......
「姜小姐,本宮該如何做?」裴承羨迫不及待問道。
「殿下不必慌張,」姜韞淡淡一笑,「其實彈劾也好貶職也罷,殿下在動手之前,務必要想好可替換之人,此人不單單是殿下的支持者,更重要的是有能力,能夠為朝堂和百姓做實事,不然......」
「不然走到最後,殿下同三殿下並無本質區別。」
黨派之爭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這些蠹蟲的存在,他們隻會侵蝕大晏朝堂,動搖國之根本,於國於民皆非善事,所以才要儘早剷除。
姜韞話說的直白,裴承羨卻不覺冒犯。
這番話在他腦海中不斷盤旋,讓他心底止不住的顫動。
是啊,他一直以來爭奪的東西,難道隻是那個冷冰冰的位子嗎?
不,他想要的,是山河永固,是百姓們安居樂業,是人人都能各得其所的太平盛世!
裴承羨緩緩擡頭,望向對面的姜韞。
她今日所言,並非閨閣女子的癡心妄想,而是真的在為大晏朝的將來考慮。
雖然她身為女子,卻比他懂朝堂、知人心,且更有魄力和手腕。
心中的疑慮全然散去,裴承羨站起身,鄭重地向姜韞拱手:
「姜小姐,本宮該如何應對此事,請姜小姐明示!」
「殿下不必如此客氣。」姜韞起身回以一禮,緩緩開口,「殿下可用之人,宋大人心中定有成算,不過此次事態緊急,要趁這段時間迅速把控朝堂,臣女倒有幾位人選。」
說著,姜韞從袖間拿出一封信函,交到裴承羨手中。
「此名單中人士雖官階不高,但他們都是有才能者,且家世清白無所依仗。」姜韞說道,「若殿下不嫌棄,可考慮這幾個人,將來或可有大用。」
嫌棄?他怎麼會嫌棄?
裴承羨低頭看著手中的信函,聲音染上了一絲沙啞,「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姜韞頷首,「殿下但說無妨。」
「你......」裴承羨抿了抿唇,「你為何要幫我?」
姜韞揚唇,「殿下,這重要嗎?」
「自古以來手握重權者,以權為公器,青史留名;以權為私刃,遺臭萬年。」
「臣女相信殿下,隻會是前者。」
裴承羨緩緩握緊了信函。
她說的沒錯,不論她幫他是出於什麼目的,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和他一心為民、為天下大事,這就足夠了。
「還有一事,臣女要告知殿下。」姜韞忽然開口,「殿下在朝中要多加提防陸遲硯。」
「陸大人?」裴承羨疑惑,「他做了何事?」
陸遲硯屬清流一派,又是父皇信任的近臣,他還打算拉攏他......
「陸遲硯,是三殿下的人。」姜韞沉聲道。
此話如一道驚雷劈在了裴承羨的頭上,他愕然張了張口,口中卻發不出任何一個聲音。
陸遲硯......是三殿下的人???
對上姜韞嚴肅的目光,裴承羨再怎麼震驚,也明白她不是在開玩笑。
「我知道了。」裴承羨收起心中的錯愕,沉聲應下,「姜小姐放心,我會多加小心的。」
姜韞點了點頭。
「我還有一個問題......」裴承羨看她一眼,遲疑著開口,「之後我有何不解之處,不知能否來請教姜小姐......」
「嘖!」旁邊突然響起一道不耐煩的聲音。
裴聿徊冷冷掀唇,「裴承羨,適可而止。」
裴承羨身子一顫,有些失落地低頭,「皇叔教訓的是。」
姜韞並不在意,「殿下日後如有需要,可派人送信至來時的小院,若臣女有能力定會相助。」
裴承羨激動地擡頭,神情滿是感激,「多謝姜小姐!他日若有需處,請姜小姐萬勿見外!」
姜韞福身行禮,「殿下客氣了。」
裴承羨看向裴聿徊,面色一僵,態度恭謹許多,「侄兒多謝皇叔相助,侄兒不勝感激!」
裴聿徊擡了擡下巴,示意他沒事可以走了。
裴承羨有些訕訕地開口,「如此,便不打擾皇叔,侄兒先行告退。」
「衛樞,送客。」裴聿徊冷聲吩咐。
裴承羨同姜韞點了點頭,帶著侍從離開。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裴聿徊看了眼明顯放鬆下來的姜韞,冷冷開口:
「為什麼要告訴他陸遲硯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