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相認
姜韞收回目光後,淡淡開口,「人太多了,回吧。」
容湛聞言點了點頭,「的確,人有些多。」
裴聿徊掃了眼姜韞方才看過的方向,在看到姜繼安那張惶惶不安的老臉時,心下瞭然。
「這麼著急走做什麼?」裴聿徊垂眸看向姜韞,掀了掀唇,「本王已在二樓定好雅間,便請姜小姐上樓一觀詩會雅趣。」
姜韞開口便要推辭,「我還有事......」
忽地,裴聿徊傾身向前,附到她耳邊低聲開口,「看戲就要看全套啊......」
姜韞微微一怔,沉默一瞬後應了下來,「如此,便麻煩王爺了。」
裴聿徊輕勾唇角,「姜小姐客氣。」
身後的容湛和陸遲硯見二人如此熟稔,臉色一時間黑如鍋底。
裴聿徊靠近,她竟然沒有躲開......
陸遲硯眼底沉沉,面色又黑了幾分。
雖然裴聿徊是受聖上旨意照拂韞兒,可被這種人關照能好到哪裡去?韞兒定然是不敢反抗,嚇得動都不敢動,實在讓他心疼......
容湛掐了掐手指,溫聲開口,「若王爺不嫌棄,不如在下也叨擾一番?」
裴聿徊冷冷睨了他一眼,正要開口拒絕,對上姜韞平靜的目光,他稍稍一頓,不情不願地將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隨便你。」裴聿徊說完,擡腳朝樓梯處走去。
姜韞看向容湛,淺淺一笑,「走吧,容公子。」
「好。」容湛應下,擡腳跟在她身後。
自始至終,姜韞都沒有給陸遲硯一個眼神。
文謹看著自家公子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詢問,「公、公子,您要回去麼......」
陸遲硯緊緊盯著樓梯上那三道身影,像是要在他們身上灼一個大洞。
「不走。」陸遲硯咬牙開口,「去問掌櫃的,他預先留了空位!」
文謹小聲應下,急急忙忙離開。
二樓雅間。
靠窗的方桌不算大,三人圍坐在桌邊,尤其是這兩個人高馬大的男子,顯得周邊愈發逼仄。
三人的丫鬟侍從站在一旁,鶯時擡眼看了看有些空蕩的雅間,不由得抿唇。
收回視線,鶯時無意間對上了懷書的目光,兩人皆是微微一怔,而後看出對方眼中相同的疑惑:
雅間這般大,三位主子為何非要擠在那一張方桌上?
方桌旁的三人卻毫無所覺,裴聿徊隻覺得身旁坐著的某人著實礙眼。
他端過茶壺,慢條斯理地斟了一杯溫茶,微微起身放到了對面姜韞的手邊。
姜韞已然習慣了他的照顧,順手端起了那杯茶,低頭輕抿。
裴聿徊放下茶壺,又將一小碟酥點推到了她面前。
「嘗嘗這個,不膩。」裴聿徊語氣尋常。
姜韞從善如流的夾起一塊咬了一口,微微蹙眉,「甜。」
裴聿徊眼底浮起幾分笑意,「嬌氣。」
姜韞略有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留意到身旁的容湛在看她,便放下了手中糕點,伸手要去端茶壺。
裴聿徊伸手,指尖點了在了壺蓋之上,看向容湛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容公子雖然柔弱,茶水應當能自己倒吧?」
姜韞微愕,他怎麼知道她要給容湛倒茶?
之前在琴館時,他為她斟了茶,禮尚往來也該是她給容湛倒茶才是......
容湛笑笑,伸手握上茶壺的把手,微微用力。
「不過一杯茶而已,就不勞王爺動手了。」
兩人目光相對,暗自較勁。
倏地,裴聿徊一鬆手,冷哼一聲收回目光。
容湛低低斂眸,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心頭有些發悶。
兩人絕不是簡單的相熟,他們似是認識了許久,之間有一種無形的氣場,將他隱隱隔絕開來。
裴聿徊少見地收斂起氣場,而姜韞在面對裴聿徊時,是他從未見過的靈動鮮活......
放下茶壺,容湛心中無聲嘆息。
餘光掃了一眼容湛,裴聿徊看向姜韞,淡淡道,「今日怎麼得空出門了?」
姜韞看向窗外一樓,漫不經心地開口,「聽聞今日有詩會,來湊個熱鬧罷了。」
裴聿徊懂了,今日詩會有她要做的事情。
是姜繼安?
裴聿徊留意到姜韞落在念詩人身上的目光,否決了自己剛才的想法。
看來是有旁人啊......
一樓大堂最前方,會館管事正拿著厚厚一沓紙張,一一念出上面的詩文。
這也是整個詩會最精彩的地方,若是文采卓越,那麼詩文便會得到眾人的讚賞,可若是文采平平,說不準會被人嘲笑,令人難堪。
故而每到這時候,學子們既期待又緊張,都希望自己的詩作能脫穎而出,又擔心自己文采不夠,平白鬧了笑話。
此時管事已念過幾篇詩文,文采有高有低,眾人或讚揚或起鬨,好不熱鬧。
在又念完一首詩後,管事放下紙張退到一旁喝水,交由一旁的侍從代他繼續念。
那侍從拿起最上面的一張詩作,隨口念了出來:
「玉絮漫重城,推門步難行......」
他的聲音平淡乾癟,並未像管事那般聲情並茂,因此詩中的意境便消解了大半,聽起來有些平平無奇。
姜韞神色稍頓,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了樓下某個位置上。
果然,就見陸遲硯面色嚴肅,坐直了身子認真聽。
姜韞微微蹙眉。
這首詩怎麼還會出現在詩會上,難道舅舅沒把詩作帶走......
「《對雪》,著者——孫銘。」
隨著侍從話音落下,姜韞心中的疑惑頓時解開。
原來是被人竊取了詩作.......不過這個孫銘,怎麼聽著有些耳熟?
略一思索,姜韞回想起這個人,此人是聞恪的同鄉,在會試時作弊被考官抓了個正著,直接判了死罪。
姜韞心底不由得冷笑。
果然心術不正之人,無論何時都難改其惡行......
不過沒有想到,今世這首詩雖然仍舊落入了陸遲硯的耳中,可著者卻陰差陽錯換成了旁人。
陸遲硯啊陸遲硯,這次你還會像前世那般,拉攏這首詩的著者麼?
姜韞垂首斂眸,掩下了眼底的譏諷。
裴聿徊留意著姜韞的神色,見狀微一挑眉。
他伸手正要拿茶壺,桌上的茶壺卻被一隻手先一步拿走。
裴聿徊面色一沉,冷冷看向那隻手的主人。
容湛手握茶壺,無視身側那道冰冷的目光,從容不迫地將姜韞面前的茶杯斟滿。
先一步相識如何?熟稔親近又如何?
旁人能做,他一樣能夠做到,且要做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