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硯山一愣，旋即大大鬆了一口氣。

　　「陛下，末將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姜硯山說道，「所以末將想從姜家軍入手，先招募八百女兵試水，若有所成效自然最好不過，萬一不成......於朝廷和營中而言，也沒有什麼損失。」

　　「為避免營中將士們反感，末將打算將女兵分開訓練，單獨駐紮......」

　　姜硯山將女兵的練兵計劃一一告知，幾乎做到了面面俱到，無有疏漏之處。

　　「看來你真的很想達成此事，」惠殤帝緩緩道，「此事非同兒戲，朕不可擅自決斷，待明日上朝之時，再與朝中百官商議。」

　　「若無旁的事，你且退下吧。」

　　有了惠殤帝這句話，姜硯山便明白此事已成了大半。

　　他不再多言，畢恭畢敬起身告退。

　　直到離開大殿走遠了些，姜硯山才吐出一口氣，拿出帕子擦著手心的冷汗。

　　今日陛下雖然鬆了口，可他卻不敢有絲毫放鬆，因為他心裡深知，真正的挑戰是在明日的朝堂上......

　　殿內。

　　姜硯山走後，惠殤帝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坐了許久。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朕沒有想到，硯山竟會有這樣的想法。」

　　「能冒險突破禮教，朕倒是佩服他的膽量。」

　　王公公心中雖仍然驚訝，卻也不得不欽佩對方的勇氣，「陛下，姜國公此法乃是為國著想，或許在姜國公眼中，隻要能打勝仗者便是好兵，無論男女。」

　　惠殤帝點了點頭，「朕又何嘗不知......隻是想要招募女兵，絕非朕一道聖旨即可辦成。」

　　「明日朝堂上，可有他受的。」

　　想到明日早朝會出現的腥風血雨，王公公替姜硯山深深捏了一把汗。

　　——

　　次日早朝。

　　惠殤帝將昨日姜硯山招募女兵的想法一說，果不其然，整個朝堂頃刻間炸了鍋。

　　「招募女兵？簡直荒唐！女子入營乃是陰陽顛倒、違背綱常，有違聖人之教！」

　　「我大晏兵丁諸多，何須女子上戰場？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婦人一旦入營，則士氣必衰矣！前朝孫承斬營中婦而士氣大振，此乃前車之鑒，陛下豈能重蹈覆轍？」

　　「是也！莫說禮教綱常不可破，便是女子上了戰場，她們又能做什麼？女子本就身弱，體力完全比不得男子，甲胄在身尚且難行，更遑論上陣殺敵？這不是讓敵國看我朝的笑話嗎！」

　　「陛下，我朝歷來並無女子從軍之先例，若今日允了女子入營，那明日是否允女子入朝為官？長此以往，綱常崩壞，到時國將不國，後悔亦晚矣！」

　　「請陛下三思啊！」

　　朝臣們你一言我一句，無不猛烈抨擊這個提議，一時間朝堂上充斥著各種反對之聲。

　　姜硯山聽著這些話，心中冷哼一聲。

　　這些老迂腐、老頑固，果然和女兒說的一模一樣，簡直榆木腦袋！

　　姜硯山正欲開口，人群後面卻突然響起一道清冷平靜的聲音：

　　「諸位大人如此抨擊女子，未免太過狹隘。」

　　殿內陡然一靜，眾人回頭望去，就見聞恪從隊伍中走了出來。

　　姜硯山有些意外，怎麼會是他？

　　惠殤帝也沒想到第一個出來支持的人竟然是聞恪，驚訝過後他穩了穩心神，沉聲詢問，「聞卿，你有何看法？」

　　朝惠殤帝拱手行禮，聞恪的目光掃過方才強烈反對的一眾朝臣，平靜的語氣中透著些許冷意：

　　「陛下，臣出身寒門，自幼便被旁人說『耕讀之家，焉能入仕』，臣從未信過此言。」

　　「臣寒窗十年，如今能在朝中為官，憑藉的是才學，而不是門第。」

　　「同樣，一個人能否上戰場打仗，憑藉的是刀槍弓箭、上陣殺敵的能力，而非是男是女。」

　　「臣雖入朝時日不久，可也知曉朝廷征戰多年，不僅消耗大量國庫，連帶男丁都愈發短缺，眼下放著現成的人不用，卻隻是因為『女子』二字，豈不是因噎廢食？」

　　「更何況，姜大人隻是提議在姜家軍營中嘗試一二，區區八百人，能對軍營造成何種影響？若能成功，便是陛下英明決斷，為我朝再添一支精兵；若最終不成，也無損國體、無損營中將士。」

　　「此事還未著手施行，諸位大人便如此跳腳反對......」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為首的幾個朝臣，神色嚴肅冷靜。

　　「臣不明白，此事究竟有何好懼怕？」

　　話音落下，為首的幾名官員頓時漲紅了臉。

　　「你、你這是胡攪蠻纏！不過是區區女子，我等有何懼怕？」

　　「就是，說的冠冕堂皇，將來女兵出了問題，你能擔待得起嗎？」

　　「聞大人，你如此支持組建女兵，到底是存了什麼心思？」

　　相比於守舊一派官員的激動，聞恪始終都很平靜。

　　「下官並未存什麼心思，下官隻是認為，凡是能保家衛國之人皆可為兵，不論男女。」

　　堂下吵得不可開交，惠殤帝隻是看著，始終一言不發。

　　這時，裴承羨向前一步，拱手開口，「父皇，兒臣認為，此事可行。」

　　此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殿、殿下，您......說什麼？」有朝臣不敢置信地詢問。

　　「趙大人，你沒有聽錯。」裴承羨朗聲道，「聖人制禮，乃是為後世開太平，不是叫人墨守成規，死守教條不放。」

　　「女子從軍與男子無異，皆是為國報效，此舉實為大忠大義，並非違背綱常。」

　　他一開口，反對的朝臣反倒有些不好說什麼。

　　宋明禮看了裴承羨一眼，邁步出列，「陛下，臣認為招募女兵合規合制，並無不妥之處。」

　　「宋大人，怎麼連你也......」有官員不滿道。

　　宋明禮看都不看對方，語氣平靜，「陛下，前朝孫承殺婦，殺的是混入營中、假扮男子的敵國暗探，而朝廷堂堂正正招募女兵，是為大局考慮，她們與男兵並無差別。」

　　「方才朱大人提及女子體力弱於男子，本官相信姜大人招募女兵，定然不是奔著男女一同上陣殺敵而去，而是對女兵有單獨的安排......姜大人，下官所言可對？」

　　姜硯山微微一愣，而後點了點頭，「的確。」

　　「既然如此，諸位心裡都清楚，要論對軍營的了解，在場的我等無一人敢言勝於姜大人，」宋明禮緩緩道，「營中如何安排姜大人自有考量，我等又有何擔心？」

　　有了宋明禮開口，宋家一派的官員也紛紛站出來附和。

　　反對者仍不死心，「可、可我朝從未開過先例......」

　　「我朝未有，不代表歷來不曾有之。」

　　一道突兀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對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