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一石二鳥
姜韞面不改色,「父親,自然是何大哥告訴女兒的。」
姜硯山看向何霖安。
何霖安微微垂頭,「是屬下所言,昨日小姐詢問屬下有關薛家軍之事,所以屬下......」
「父親,您莫要責怪何大哥。」姜韞解釋道,「是女兒要求何大哥說的。」
姜硯山面色微松,「韞韞,並非父親怪你,隻是這營中之事多為機密,知道太多對你不好。」
姜韞溫聲應下,「女兒曉得。隻是前幾日宮宴時聽聞薛老將軍病重一事,不由想得深了些。」
姜硯山點點頭,「薛老將軍一病不起,薛家軍確實沒了主心骨......不過不管怎麼說,聖上定會將薛家軍交給薛紹川。」
「萬一呢?」姜韞說道,「萬一聖上沒有看中薛副將,不肯將薛家軍交給他呢?」
姜硯山皺了皺眉,「不交給薛紹川,還能給誰?」
姜韞看著他,認真開口,「軍中最合適的人選,隻有父親一人。」
「不可能!」姜硯山下意識否認,「那可是薛家軍,姓薛!」
姜韞眉眼沉鬱,緊緊抿唇。
前世便是如此,沒有人想到聖上會將薛家軍的軍權交給父親,連父親自己都難以置信,可是他還是為著那一顆忠君之心,接下了薛家軍這個燙手山芋。
而薛紹川因為此事記恨上父親,在三皇子拉攏他時他毫不猶豫地應下,時常在營中搬弄是非,暗自散布不利於父親的言論,導緻薛家軍營中對父親的意見非常大。
大晏朝的兩大軍隊都握在了父親手中,他身上的擔子更重了,為了不讓外人說他苛待薛家軍,遇到戰事他都安排姜家軍沖在前方,原本該是兩支軍隊共同作戰的時刻,卻成了姜家軍一支軍隊的赴死。
直到和北朔國的最後一場戰役,薛紹川受到三皇子安排,偷偷將父親的攻城計劃透露給了北朔國。
雖然最終父親帶領姜家軍殊死搏戰攻下北朔國,可英勇的姜家軍卻在這場戰役中幾乎全軍覆沒。
所以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悲劇再次發生。
「父親,如果此事真的落到您的身上,您該當如何?」姜韞神情嚴肅。
姜硯山原本想說這是不可能之事,可看著女兒認真的神情,他還是仔細思索一番。
「若聖上真的如此打算......那為父也不能抗旨不尊。」姜硯山語氣沉重了幾分。
果然如此。
姜韞看著他凝重的臉色,緩緩開口,「父親心裡也清楚,接下薛家軍,便是接下了一個燙手山芋。」
姜硯山輕輕嘆息,「不論是姜家軍還是薛家軍,其實都是聖上的軍隊,可畢竟是薛老將軍帶出來的兵,為父貿然接手,恐怕難以服眾啊......」
「那就不接。」姜韞說道。
姜硯山擡眼,「韞韞這話何意?」
「字面之意。」姜韞緩緩開口,「父親既然不想接,那便不接。」
「你想讓為父抗旨?」姜硯山問道。
「父親,這不是抗旨,而是為了大晏朝軍隊的穩定。」姜韞說道,「難道您想眼睜睜看著,兩家的軍隊之後勢同水火嗎?」
姜硯山皺緊眉頭。
女兒說的不無道理啊......
「可父親以什麼借口拒絕呢?」姜硯山問道。
姜韞微微一笑,「父親,眼下不是有現成的理由麼?」
姜硯山頓了頓,明白過來,「你是說,京中流言?」
「沒錯。」姜韞點頭,「而且父親不但要拒絕薛家軍,還要將姜家軍的兵權也交還聖上。」
「你說什麼?!」姜硯山猛地站起身,「此事萬萬不可!」
何霖安也驚得變了臉色,「小姐,慎言啊!」
姜韞卻不甚在意,她看向姜硯山,輕聲詢問,「父親這是......不捨得手中的權力?」
「不、不是,父親隻是......」姜硯山深深擰眉,「兵權是大事,怎可兒戲?」
「正因為是大事,所以才要這樣做。」姜韞說道,「比起薛家軍的歸屬,聖上自然更擔心您真的棄兵權。」
姜硯山不由得看向姜韞。
「父親,大晏朝雖剛剛打了一場勝仗,可您心裡也清楚,大晏朝兵力雖強,除您之外卻再無優秀將領接班,聖上難道不明白嗎?」姜韞說道。
「可萬一聖上以為,我是在以兵權要挾......」姜硯山猶豫不定。
「要挾什麼呢?」姜韞反問,「要挾聖上不將薛家軍交給您?父親,您是因流言蜚語中傷才做出這個決定,您才是受害者啊!」
書房內一時間沉默下來。
姜硯山低頭不語,面色猶疑不定。
「父親,女兒不是在逼迫您做決定,女兒隻是想告訴您事情的利害之處。」
姜韞緩緩說道。
「您以流言為由,拒絕接手薛家軍並交出兵權,聖上定會下令徹查流言之事,到時候無需您出手,二叔這顆毒瘤自然會由聖上處置。」
「而兩權相害取其輕,比起將薛家軍交給您,聖上更擔心您真的放棄兵權,便會收回成命......」
「此一石二鳥之計,父親何樂而不為呢?」
姜硯山身軀一震。
半晌,他看向姜韞,晦澀開口:
「女兒,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姜韞清淺一笑,「父親,女兒想要的一直都很簡單。」
「女兒隻要鎮國公府上下和姜家軍能夠平安。」
姜硯山眉心一皺,心中不免動容。
「好,那父親便聽韞韞的。」
若聖上真有此意,他便以此法拒之。
旁邊一直沉默的何霖安驟然開口,「將軍、小姐,如今京中流言四起,聖上萬一真的相信了流言所說......」
「放心何大哥,聖上不會相信的。」姜韞說道,「而且流言很快便會散去,因為已經有人出手了。」
「是何人?」姜硯山不由得問道。
姜韞勾了勾唇角。
「娘親。」
——
郊外,破廟。
苗姑姑帶著平善會的幾位同鄉,在破廟前的空地上架起大鍋,熬煮稠粥以接濟乞丐流民。
米粥的香氣在初冬的空氣中蔓延,聞之令人飢腸轆轆,不一會兒四周便圍滿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