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革職下獄
裴承淵沒有立即開口。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面無表情地開口:
「納妃......諸卿也是這般想法?」
幾位宋家一派的官員悄然對視一眼,有人出列勸諫。
「陛下,臣等以為......綿延子嗣關乎國本,陛下年輕力勝,自當充盈後宮,以豐子嗣......」
「陛下登基一載有餘,勤政愛民,臣等無不感佩......不過,後宮懸虛已久,長遠來看並非善事。」
「是啊陛下,如今後宮隻有皇後娘娘一人,平日裡娘娘處理宮事亦十分辛勞,但陛下若執意不納妃,外人隻會說娘娘善妒、不容人......這於皇後娘娘的名聲而言,何嘗不是一種傷害?」
「不過納妃之事不必急於一時,選妃並非一日之功,要相看、要遴選,還要合八字等等,前後少說也要半年.....不若先讓朝中各大臣將家中適齡千金的名冊報上,再著禮部慢慢篩選......」
幾位臣子你一言我一語勸說著,好似這件事已經闆上釘釘。
裴聿徊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裴承淵。
果不其然,就見裴承淵的臉色愈發難看。
裴承淵坐在龍椅上,望著下首幾個不停議論的臣子,心中越發煩躁。
原本他是想要提起納妃一事,並且在他心裡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他今日不過是來知會他們一聲,可眼見這幾個臣子如此熱切地勸說,他的心裡反而生出一股濃烈的逆反之感......
憑什麼朕要聽你們的?憑什麼你們要左右朕的選擇?
裴承淵納妃的心思驟然歇下,冷著臉沉聲開口:
「都閉嘴!」
話落,殿內陡然一寂。
裴承淵的目光掃過幾人,幽幽開口,「諸卿莫不是忘了,上次有臣子勸朕納妃,朕是何態度?」
幾人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們自然是記得的,上次禮部那官員勸陛下納妃,不過才說了兩句話,便被陛下好一番訓斥,自那之後再無人敢提,方才他們說了那麼多......
其實他們並非真的在意陛下納不納妃,他們今日之言,不過是受齊肅所託。
見幾名臣子不再說話,裴承淵冷哼一聲,「既然知道,那以後莫要再......」
「陛下。」
齊肅忽然開口,再次打斷了裴承淵的話。
裴承淵眼中的不快愈發明顯,連表面客氣都懶得維持,「齊肅,你又要說什麼?!」
齊肅拱了拱手,態度端正恭敬,可說出口的話卻犀利無比:
「陛下登基已逾一載,後宮卻隻有皇後娘娘一人,如此也就罷了,可這一年多來,皇後卻一直無所出,臣敢問陛下——」
「當年太祖皇帝創業之時,可曾隻有一後?先帝在位時,後宮可曾虛懸至此?」
「若陛下覺得臣言辭無狀,那臣便要再問一句,若陛下無後,待他日陛下千秋萬歲之後,這江山要交給誰?陛下可對得起太祖、先帝的在天之靈嗎?!」
此話一出,聽得眾人心驚肉跳,紛紛驚愕地朝齊肅看了過去。
齊大人今日這是瘋了麼?!
裴承淵快要氣炸了!
他何曾說過他以後不會納妃?齊肅如何斷定他以後不會有子嗣?
正欲張嘴罵人,齊肅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義正言辭繼續說著:
「如今陛下後宮中隻有皇後一人,陛下遲遲不肯納妃,可是皇後魅惑君王、獨享專寵?」
「陛下以一人之愛,廢天下之選,臣佩服陛下的深情,但若是將來皇後生不出皇子,亦或是教出的皇子不成氣候,陛下又該當如何?天下人難道不會恥笑陛下昏聵?」
「陛下連枕邊人的心思都不清楚,如何能明辨是非、公平理政?」
這一番話,讓在場眾人嚇得臉都白了。
難道齊大人真的瘋了?!
「齊大人,您快少說兩句吧......」有朝臣低聲勸說。
「是啊齊大人,下官知您擔憂陛下,可也不能這般......」這般口不擇言啊!
「齊大人,您快同陛下告個罪,您方才是一時失言......」
有關係親近的臣子低聲勸著,生怕齊肅真的惹惱了陛下,可就麻煩了!
不過他們心裡也都清楚,誰人不知宋家和以前的戚家不對付?齊肅今日這番話,很明顯帶了洩憤的意味。
姜硯山更是生氣,他轉過身氣沖沖地瞪著齊肅,毫不猶豫地維護自己女兒:
「好你個齊肅,竟敢詛咒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知書達理、端莊賢淑,生出的皇子必然優秀出眾,豈是你等宵小之輩能夠非議的?!」
「皇後娘娘想要如何,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姜硯山氣得破口大罵,一旁的官員紛紛勸說。
朝堂霎時間亂作一團,眾人人心惶惶、面露擔憂,除了裴聿徊和宋明禮。
宋明禮雖不解齊肅今日為何會突然有此行徑,不過他知道他並非糊塗之人,如此大鬧朝堂定然事出有因,不過......
他暗暗瞥了一眼一旁面色冷淡的裴聿徊,心中生出幾分疑惑:
齊肅這是......被晟王說服了?
上首,裴承淵臉色鐵青,緊緊攥著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一看便是在爆發的邊緣。
趙公公膽戰心驚,連忙出聲制止底下的鬧劇:
「肅靜——肅靜!」
話音落下,殿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姜硯山理了理方才有些扯亂的衣襟,回到自己的位子,面色仍舊十分難看。
齊肅站在原地,臉色和之前沒什麼區別。
裴承淵陰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咬牙擠出一句話:
「齊肅,你到底想做什麼!」
齊肅面色平平,朝裴承淵拱了拱手,語調平緩:
「陛下,臣仍是那句話,望陛下早納妃嬪,以廣後嗣。」
「若陛下執意不肯納妃......臣今日便一頭撞死在這殿柱之上,以謝先帝在天之靈!」
話落,殿內頓時響起一陣猛烈的抽氣聲,連一直淡定的宋明禮都忍不住看向齊肅。
竟然以死相逼.....齊肅到底是怎麼了?!
裴承淵簡直要氣笑了!
「呵......好,真是好得很!」裴承淵的臉色森然可怖,陰鷙的目光直直盯著齊肅,「朕竟不知,臣子何時能以性命威脅君王?」
「死?就這樣讓你死可太便宜你了!」
「來人!」
「戶部左侍郎齊肅,藐視天威,妄議後宮,即刻革職下獄,秋後問斬!」
嘩——
此話一出,眾朝臣紛紛白了臉,連一臉怒意的姜硯山也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向裴承淵。
而唯有齊肅,長袍一撩,屈膝跪地,一臉大義凜然的決絕。
俯身叩首,他緩緩開口:
「臣,叩謝陛下恩典!」
再擡起頭,齊肅伸手摘下了頭頂的烏紗帽,畢恭畢敬地放在了地上。
而後他站起身,看了眼衝進來的兩名禁軍,毫不猶豫轉身朝殿外走去。
待出了殿,在無人看到的地方,齊肅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攥了攥手,掌心已被冷汗浸濕,連後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冒了汗,裡衣濕噠噠地粘在身上。
兩名禁軍一左一右架上他的胳膊,押著他朝大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