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應對之策
鎮國公府。
用完晚膳,姜韞起身福了福身,準備告退。
沈蘭舒在桌下踢了踢姜硯山的腿,提醒他不要忘了正事。
姜硯山輕咳一聲,笑著開口,「韞韞這會兒要忙嗎?」
「尚可,隻是要看一些賬本,父親有何事?」姜韞問道。
「不著急的話,陪父親到書房說說話吧?」姜硯山期待地看著她。
姜韞點了點頭,「也好,女兒正巧有話要同父親說。」
父女兩人一前一後離開膳廳,王嬤嬤看向沈蘭舒。
「夫人,您不跟著去看看麼?」王嬤嬤問道。
沈蘭舒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韞韞一直擔憂我的身子,怕我生氣很多事情都不肯告訴我,我不在她反而能同她父親敞開心扉。」
王嬤嬤溫聲勸慰,「夫人放心,小姐定會沒事的。」
沈蘭舒嘆息一聲,「希望韞韞不要兀自忍受委屈......」
書房內。
姜硯山坐在書案後面,提筆寫字,姜韞在一旁幫他研墨。
姜家雖是武將世家,可老鎮國公卻從不重武輕文,認為文能安邦、武能定國,因此從未懈怠對兩個兒子的教導,既培養了姜硯山這樣的大將,也教出了姜繼安這樣的文官。
是以姜硯山雖征戰沙場多年,卻也從未忘記過老父親的教誨,得空便會看書,也寫得一手好毛筆字。
父女二人享受著難得的靜謐,誰都沒有開口。
片刻後,姜硯山擱置毛筆,笑著開口,「寫好了。」
姜韞擡眼看去,宣紙上寫下四個遒勁有力的大字——壯志淩雲。
唇邊染上一絲笑意,姜韞溫聲開口,「父親的鴻鵠之志還未實現?」
姜硯山微微嘆息,「天下何時能真正太平安定,便是我志向實現之時......」
「會有那一天的。」姜韞認真道。
姜硯山頓了頓,隨即莞爾,「好,我等著那一天。」
說罷,姜硯山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有些遲疑地開口,「韞韞,你同遲硯......」
「父親可知曉『鹽鐵新政』?」姜韞突然問道。
鹽鐵新政?
姜硯山想了想,「這兩日我在宮中,倒是聽聖上說過此事......可是戶部提出的新政?」
「正是。」姜韞點頭應道,「是由戶部尚書元大人提出的,父親以為此新政如何?」
姜硯山沉思片刻,「當前鹽鐵政策弊端明顯,各級官吏貪污之現象難以遏制,聖上對此一直很頭疼......若鹽鐵新政能順利施行,那便能有效遏制此等情況,最重要的是能極大地充盈國庫。」
「國庫充盈,便可以應對軍餉、賑災等不時之需。」
「父親考慮的沒錯,」姜韞說道,「不僅如此,新政還可平抑鹽價波動,防止奸商囤積居奇,以保障小商販和百姓們的生計。」
姜硯山點頭肯定,「的確如此,看起來是鹽鐵新政是利國利民的好計策......」
姜韞卻笑了笑,「父親有沒有想過,新政原本的目的是遏制官員貪污腐敗、將利益最大限度收歸國庫,可這其中......也有不少能暗箱操作之處。」
姜硯山疑惑,「哦?韞韞可看出有何不妥之處?」
姜韞拿出一張宣紙,又取下一支羊毫筆,在紙上認真寫起來。
「新政設三司,生產司、轉運司、官售局,三司互不牽扯,各掌其事......」
「不過三司看似完美製衡,實則各有弊端,就拿生產司來說,若是監管不力,便會出現虛報產量、以次充好的情況;而轉運司來往各地之間,若勾結地方勢力、私挪物資也不是沒有可能......」
「官售局的漏洞更大,各州府掌握著當地所有官鹽,那麼鹽價的制定和官鹽的供應便由他們說了算,因此官鹽售賣便極易被大鹽商壟斷......」
姜硯山聽著女兒分析得頭頭是道,一時間竟覺得這鹽鐵新政也不是多好的政策。
「如此說來,鹽鐵新政若施行下去,也無法解決官員貪污的情況,隻不過是換了一種手段繼續貪罷了。」姜硯山說道,「聖上為何還要推行這項新政?」
「新政自然是好計策,」姜韞淺淺一笑,「女兒方才所言,不過是能想到最差的情況,畢竟人人都有貪念,誰也不能保證新政能順利施行。」
姜硯山看著紙上的字跡點了點頭,「如果問題必然會暴露,那就得提前想好應對之策才行。」
「父親說的沒錯,」姜韞微一頷首,「若想解決這些問題,女兒倒是想了幾個法子。」
「韞韞有何法子?」姜硯山好奇問道。
姜韞提筆蘸墨,寫下了「巡檢司」三個字。
「女兒以為最重要的,是設立一監察部門,以達到監察三司之目的。」
「巡檢司無需單獨設立官職,由聖上親信擔任,擁有直接向聖上呈密奏之權,可負責突擊核查三司的賬目和庫存等要事;不過以防三司在巡檢司身上動手腳,女兒認為可以每三年調換官員,確保相對公正。」
姜硯山一邊聽一邊點頭,「這倒是好法子,既不會多費人力,還能有效監察三司。」
「父親,不止如此,」姜韞繼續說道,「我朝每歲都有龐大的鹽鐵產量,可按照各州府所需,由戶部將其拆分成數張票據公開售賣給鹽商,商人皆可憑票據按官價買鹽,然後自行售賣,無需像以前一般花錢打點關係,才能分得一點官鹽......」
「如此一來,大鹽商便無法囤積居奇,而那些想要賣鹽卻苦於沒有門路的鹽商們,能因此得到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鹽價也會更加平穩可控......」
姜韞洋洋灑灑,手中的筆不停,將這幾日的所思所想一一向父親言明。
姜硯山看著認真專註的女兒,恍惚覺得她好似變了一個人。
不,也許是他從未留意過,自己的女兒竟有如此雄才謀略。
「父親,您覺得女兒的解決之法如何?」姜韞說完,看向姜硯山詢問。
姜硯山回過神,笑著稱讚,「韞韞心思縝密,相處的法子自然是極好的,父親自愧弗如啊......待父親尋個機會,將你今日所言之法稟明聖上。」
姜韞笑笑,「父親說笑了,這不過是女兒閑來無事胡思亂想罷了,怎麼能拿到聖上面前獻醜?更何況後宅不得妄議政事......」
姜硯山卻不這樣認為,「韞韞既有如此謀略,為何要遮掩?不過你說的對,此事需得謹慎考慮......」
「父親,您不要忘了,您可是武官啊......」姜韞勸說道,「莫要讓聖上多慮。」
姜硯山頓住,想到當今聖上猜忌的性子,有些惋惜地開口,「可這麼好的計策卻不上稟......」
姜韞揚唇一笑,「放心吧父親,新政弊端不可能隻有女兒看得出,自然也不可能隻有女兒能想到這個法子。」
姜硯山想了想,隻能作罷。
父女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姜韞將方才寫的東西拿好,告退離開。
姜硯山出了書房往卧房走,一路還在想方才女兒提出的計策。
待回到卧房,對上沈蘭舒擔憂的目光,姜硯山心裡「咯噔」一聲。
壞了!他把陸遲硯的事情給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