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圖案
這一夜,姜韞睡得很不踏實。
故而外間剛一有聲響,她便醒了過來。
門外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姜韞坐起身,朝外面喊了一聲,「鶯時,發生了何事?」
外間聲音一頓,緊接著腳步聲越來越近,裡間的門被人推開。
「小姐,」鶯時神色凝重,「是衛衡侍衛,他有要事稟報。」
姜韞眉眼微沉,掀開被子起身。
「更衣吧。」
外間,衛衡畢恭畢敬地站在門口的位置,低著頭看向地面。
霜芷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面上還帶著幾分剛醒的朦朧之色。
「怎麼了?」她詢問一旁的衛衡。
衛衡微一搖頭,示意她待會兒說。
不多時,姜韞從裡間走了出來,在上首的位子坐下。
「說吧,何事。」姜韞開口。
衛衡上前一步,拱手道,「稟姜小姐,孟氏已懸樑自盡。」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一陣死寂。
鶯時錯愕地瞪大雙眼,連霜芷都緊緊擰起眉心。
明明今晚人還好好的,怎麼一眨眼就......
良久,姜韞緩緩嘆息一聲,「繼續說吧。」
「自小姐走後,屬下便一直在外面守著,可直到後半夜廂房的燈仍舊亮著,屬下覺得不對勁便進屋查看,發現孟氏已經咽了氣。」衛衡面無表情地說道,「屬下在她的手裡發現了一張血帕,上面寫著——」
「害我全家者,昭月公主也。」
鶯時倒吸一口冷氣,「天吶......」
「愚蠢。」霜芷沉聲道。
人已死,姜韞不想再做評判,不過形勢於她而言倒更為有利。
「將那些搜出來的信件,放到孟芸屋裡吧。」姜韞淡淡道。
「是,姜小姐。」衛衡應下,又從袖中拿出一物,「姜小姐,這是今晚屬下同陸世子的人交手時,對方遺留的兵器。」
霜芷接過短刀,快步呈到姜韞面前。
姜韞伸手拿過短刀,粗略看了一眼,短刀外表平平無奇,看不出什麼異常之處。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姜韞說道。
「是,姜小姐。」衛衡恭敬應下,轉身離開。
姜韞打量著手裡的短刀,握住刀柄,將短刀從刀鞘中抽出。
鶯時見她認真的神色,輕輕抿唇,低聲開口,「小姐,二夫人她......會不會影響您的計劃?」
「無妨,」姜韞淡淡道,「她這一死,反倒讓我更好出手。」
「對了霜芷,遞消息給陳太醫,告訴他今夜可以動手了。」
霜芷應下,「小姐,奴婢知道了。」
鶯時默了默,想要說些什麼卻無從開口,隻好閉口不言。
姜韞仔細打量著刀刃,目光在略過底部時,微微一頓。
她舉起短刀,輕輕晃動手腕,泛著冷光的刀面上隱隱現出一個暗色的標記。
若不仔細看,實在難以察覺。
姜韞微眯雙眸,擡手招了招霜芷,「霜芷,你來。」
霜芷上前,接過她手裡的短刀,放在油燈下仔細查看。
「這個圖案......像是熊頭?」霜芷邊看邊道。
姜韞心下一凜。
她果然沒有看錯,刀面上暗刻的圖案,正是熊頭。
而以熊為圖騰的國家,就隻有——北朔國。
姜韞收起短刀放在桌上,朝兩人開口,「你們先出去吧。」
鶯時和霜芷對視一眼,福身離開。
回到廂房,鶯時有些擔憂,「小姐一人不會有事吧?」
「能有何事?」霜芷倒了一杯溫水,「都這個時辰了,小姐也不會再睡了。」
鶯時幽幽嘆了一口氣,「唉......」
「你怎麼了?唉聲嘆氣的。」霜芷將茶杯遞到她手邊,「喝杯水壓壓驚。」
鶯時接過茶杯,喃喃開口,「前後不過兩日,三條命全沒了......」
「怎麼,你心疼了?」霜芷在她身邊坐下。
「那倒不是。」鶯時說道,「就是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霜芷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別忘了,若不是小姐步步為營,今日沒命的可不一定是誰。」
「我知道,我知道他們都該死。」鶯時咬了咬唇,端起手裡的茶杯一飲而盡。
霜芷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我們該考慮的是如何配合小姐完成之後的計劃。」
鶯時點了點頭。
「去睡會兒吧,小姐那邊有我。」霜芷拍了拍她的肩膀。
鶯時搖了搖頭,「值夜的時辰還沒到呢,你去睡吧。」
「我已經睡了半宿了,你先去睡,到時候我喊你。」霜芷催促著,「快去!」
鶯時隻好放下茶杯,起身去了榻上。
卧房內。
姜韞將短刀放進抽屜裡,打開床頭下面的暗格,從裡面拿出了那張許久未動的名單。
來到窗邊,她打開名單,借著月色看向了上面寫下的名字——
姜硯山,孟芸,姜念汐。
拿起桌上的毛筆,沾了些硯台中未乾的墨汁,她手腕輕動,在那三個名字上劃了一條深深的墨跡。
擱下毛筆,姜韞掃了眼後面的幾個名字,將名單重新收好。
推開窗戶,冬夜的寒意爭先恐後湧進屋內,可她卻恍若未覺。
遠處天際,濃稠的暗夜緩緩褪去,一抹深邃的鴉青色悄然浮起,為整座京城蒙上了一層青灰色的薄紗。
姜韞望著窗外,口中輕喃:
「天,終於要亮了。」
皇宮。
深夜的禦花園空無一人,值守的宮人撐到後半夜,已經有些迷糊打盹。
禦花園的角落裡,兩道身影隱在暗處,正鬼鬼祟祟地做著什麼。
芳蕊將一個巴掌大的紙包交給陳太醫,語氣不悅,「上次給你那麼多,怎麼又不夠用了?」
陳太醫面露難色,「芳蕊姑娘,上月殿下叮囑下官要多放些,下官便將全部的葯都加了進去,手上自然沒了多餘的......」
「行行行!知道了!」芳蕊不耐煩地叮囑,「近來風聲緊,你明日去鎮國公府診脈仔細著些,別被人看出什麼。」
「請殿下放心,下官定小心謹慎。」陳太醫保證道。
事情交待完,芳蕊便要離開,「我不能出來太久,玉華殿外還有人看著,我得回去了。」
說罷,她四下看了看,轉身就要走。
陳太醫眼底沉了沉,突然開口低聲喊她:
「芳蕊姑娘,且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