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暗湧
芳蕊停下腳步,轉身看他一眼,「還有何事?」
陳太醫上前一步,似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朝她拱了拱手,帶著試探開口:
「先前殿下說辦成此事就會放下官的家人歸家,不知殿下何時放人......」
芳蕊不耐煩地皺眉,「殿下既然已經答應你便會踐諾,你整日問這些有什麼用?待沈氏一死,你的家人就會回家了!」
陳太醫一聽,臉色一變,「殿下為何又要變卦?先前殿下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喊什麼?」芳蕊低聲訓斥,「殿下想要如何便如何,豈能容你置喙?」
說罷,她轉身就要走。
可今晚的陳太醫像是中了邪一般,竟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芳蕊面色陰沉,咬牙開口,「陳太醫,你到底要做什麼?!」
在她驚訝的目光下,陳太醫竟朝她跪了下去。
「芳蕊姑娘,求你幫忙說說話,下官真的等不下去了......」陳太醫低聲哀求,「一年了,整整一年下官都沒能見到自己的家人,下官的兒子還小,母親卻已年邁,夫人也是一介無知婦人,下官真的放心不下......」
「求你幫幫忙,勸一勸殿下行不行?下官真的支撐不住了......」
陳太醫一邊說著,一邊緊緊扯著芳蕊的衣袖。
「陳太醫,你這是做什麼......」芳蕊用力掰拽自己的袖子,神色焦急,「你先起來......殿下的想法豈是我能左右......」
「芳蕊姑娘若不答應下官,下官便不起了......」陳太醫固執地不肯起身。
芳蕊沒法,害怕被值守的宮人看到,隻能先暫且哄住他,「好好好,我答應你還不成?回去我就同殿下說明此事......」
「那下官的家人何時能回?」陳太醫追問。
「這我上哪兒知道去?」芳蕊不耐煩道,「行了你先起來,我保證勸殿下早些放人,成不成?」
陳太醫很不情願,卻也知道芳蕊這話已經是讓步,隻好鬆開了她的胳膊。
芳蕊煩躁地理了理衣袖,正要離開,面前的陳太醫起身時突然一個踉蹌,整個人向她撲過來——
芳蕊瞪大雙眼,忙不疊躲避,可還是被他撲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將她摔得生疼。
「陳太醫,你在做什麼!」芳蕊低聲怒喝。
陳太醫忙不疊從地上爬起來,連聲告饒,「對不住、對不住,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
芳蕊冷著臉起身,將後背的塵土拍了拍,以免被人看出異樣。
她冷冷看了眼陳太醫,轉身快步離開。
「芳蕊姑娘對不住啊......」陳太醫連忙道。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陳太醫沉了臉,緩緩攥緊了手裡的荷包。
——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京中的百姓們多已起身,開始了一日的勞作。
幾個挎著菜籃子的夫人相伴而行,你一言我一語嘮著家常,一同往早市的方向走著。
迎面走來一個背著包袱的婦人,幾人見狀忙笑著同她打招呼。
「張嬸子,怎麼回來的這般早啊?不多在你兒子那兒待幾日?」
張嬤嬤笑了笑,「這不是臨近年根了,我得回來置辦些年貨,等忙完了再去。」
「張嬸子真是費心......」其中一人誇了一句,忽然湊到她身邊,壓低了聲音開口,「我們都聽說了,鎮國公府那位,犯事了......」
張嬤嬤臉上的笑容一僵,「是、是麼......」
其實她是昨晚聽到兒子告訴她鎮國公府出了事,她才一早趕了回來。
「你還不知道?」另一人道,「噢喲,這都傳的滿城風雨嘍!姜二爺被人殺害,連姜二小姐都丟了性命,這一家子人哦......」
張嬤嬤面色一變,「你說什麼?」
「你真不知道啊?」旁邊一人道,「昨日安平郡王府下聘的時候,姜二小姐......」
張嬤嬤聽著,面色越來越白。
二小姐......死了?
幾個婦人說完,見張嬤嬤臉色不對,連忙找借口離開。
張嬤嬤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難以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二小姐沒了,夫人該有多難過......對了,夫人!
夫人知不知道老爺和二小姐的死訊?她有沒有被官府帶走?
張嬤嬤回過神,朝自家院子倉皇奔去。
院門沒有鎖,她推開門走進院內,裡面靜悄悄,什麼動靜也沒有。
「夫人?夫人你在家嗎?」張嬤嬤一邊喊著,一邊朝東廂房走去。
推開房門,待看到房梁下垂落的人影,她身子一僵,手中的包袱驟然落地。
砰!
張嬤嬤雙腿一軟,臉色煞白癱坐在地上,雙眸震顫,喉嚨像是被人扼住一般發不出聲音。
夫、夫人......夫人!
——
辰時末刻,日頭高照,是連日來難得的好天氣。
可京中某條巷子深處,卻是一片凝重深沉的氣氛。
院門外,鄰舍和路過的百姓們踮腳張望,竊竊私語,小聲議論著裡面發生的事情:
「聽說是弔死在了廂房樑上......」
「這是姜家那位二夫人吧?唉,有啥想不開的......」
「丈夫女兒都沒了命,任誰能承受得住哦......唉!」
有好事的少年直接爬上了牆頭,大著膽子朝東廂房的方向眺望。
東廂房內,仵作正圍著屍身仔細查驗,報出傷痕的尺寸,書吏在旁邊飛快記錄,幾名捕快在屋內四處翻找。
門口處,廖捕頭看著手裡的血帕,神色凝重。
他看向癱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張嬤嬤,冷聲開口,「你看到死者時,屋內可有異常?當時還有沒有其他人在場?」
張嬤嬤神情獃滯,好一會兒才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老奴、老奴看到夫人屍首後......就去官府報了案......不曾留意其他......」
廖捕頭面色沉重。
依現場情況來看,孟氏是懸樑自盡,可她手裡留下了這張「血書」,倒讓事情變得棘手起來......事關皇室威嚴,他一個小小的捕頭無法決斷,需得上報知府大人方可。
這時,一名捕快拿著一個木匣上前,「頭兒,屬下在衣櫥後面找到了這個,裡面裝著許多信件。」
廖捕頭接過匣子,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打開查看。
剛看了兩行,他倏地一頓,眼眸震顫。
信上寥寥幾語,可裡面的內容卻讓人心驚肉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