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藤蘿花
丫鬟關好門,在門外站了一會兒,仔細聽著屋內的聲音,裡面許久都沒有任何動靜。
手上傳來刺痛,丫鬟擡起手吹了吹氣,轉身往後院的廂房走去。
看樣子今夜世子妃也不會用到她,她還是回去歇著吧。
丫鬟去廚房簡單用了飯,收拾好後回了廂房。
夜色靜謐,院外靜悄悄的,隻有屋內的一盞燭燈跳動著幽光。
裴令儀躺在榻上,腹中傳來聲響,空的難受。
她強撐著坐起身,掀開身上的被子,拿過旁邊的外衫披在肩頭,挪動步子來到桌邊坐下。
桌上的飯菜早已涼透,她伸手摸了摸粥碗,還有一絲餘溫,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溫涼的白粥入口的一瞬,她的鼻間一酸,瞬間紅了眼眶,可是卻沒有眼淚流下來。
在宣德侯府的那幾日,她的眼淚已經流幹了。
白粥寡淡無味,裴令儀勉強用下半碗便再也吃不下,將碗放在一旁,端起桌上早已冷掉的茶水喝了兩口。
冰涼的茶水滑過喉間,將她的心也澆了個冷透。
燭燈熄滅,裴令儀拖著虛弱的雙腿回到榻上,望著上方虛空兀自出神。
良久,一行清淚自她的眼角緩緩滑落。
夜半風聲呼嘯,將窗戶颳得呼呼作響。
裴令儀猛地睜開雙眼,急促喘息著,額頭冷汗淋漓。
她方才夢到芳蕊在宣德侯府受盡折磨,可她卻隻能在旁邊看著,動彈不得。
兀自喘息了一會兒,裴令儀才恍惚反應過來方才是夢。
心頭湧上深深的無力,她擡手捂上眼睛,低低輕喃,「芳蕊......」
你在宣德侯府還好嗎?還......活著嗎?
屋外吹進來一陣冷風,窗戶不知何時被吹開,初春的夜晚仍透著寒意。
裴令儀掀開被子緩緩起身,想要去將窗戶關好。
就在她起身的一剎那,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旁邊的桌子,驚得她瞬間頭皮發麻——
桌邊,兩道身影一坐一立,正靜靜地看著她。
「你是誰?!」裴令儀啞聲呵斥。
姜韞擡了擡手,身後站著的霜芷上前關好窗戶,而後走到桌邊點燃了燭燈。
昏黃的燈光下,映出了那張熟悉的臉。
「是你?」裴令儀驚愕一瞬,而後沉了臉,「你來做什麼,是來看我笑話的麼?」
「這裡不歡迎你,滾出去!」
姜韞揚了揚唇角,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還能趕人,看來也沒到病入膏肓的地步。」
裴令儀眉眼沉沉,憤恨地瞪著她,「你不要以為我被趕來這裡你便有機會接近陸遲硯,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隻要、隻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不會讓你們這對姦夫淫婦得逞!咳咳咳......」
她本就虛弱,硬撐著說完這兩句話,忍不住伏在床頭猛烈咳嗽起來。
姜韞聽到她的話,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中的輕蔑沒有絲毫掩飾。
「一個背叛夫君、與外男苟合之人,有什麼資格說旁人姦夫淫婦?」
「你!」裴令儀呼吸一滯,「你、你怎麼知道?!」
姜韞沒有開口,而是接過霜芷遞來的小籃子,從裡面拿出一物,放在了桌上。
裴令儀順著視線看去,是一串開得茂盛的藤蘿花。
姜韞放下籃子,看著那串紫藤蘿緩緩開口:
「蘇公子臨走前曾叮囑我,若我有機會見到你,定要替他為你送一枝新鮮的花。」
「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藤蘿最能夠體現你們二人之間的思念......」
「裴令儀,你覺得呢?」
對上她那雙沉靜冷漠的眸子,裴令儀心口一跳,腦海中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蘇公子......蘇知安?
裴令儀錯愕地看著姜韞,眼中滿是不敢置信,「蘇知安是你的人?!」
姜韞唇邊笑意未變,微一頷首,「不愧是公主殿下,果真聰明。」
裴令儀卻從這話中聽出了嘲諷的意味,她若真的聰明,打從一開始她就不會上蘇知安的當!
「所以是你故意安排蘇知安接近我,他的穿著打扮,他身上用的熏香,甚至他每日摘的花枝,都是為了靠近我而用的手段?!」裴令儀驚聲質問。
姜韞沒有說話,可她的神情證明了她說的沒錯。
裴令儀愣愣地坐在榻邊,不敢相信自己竟被眼前這個女人擺了一道。
「你這個賤人!賤人!」裴令儀咬牙切齒,「是你故意安排蘇知安引誘我!是你設計陷害我背叛陸遲硯!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我要告訴陸遲硯真相!要他徹底看清你這個蛇蠍心腸之人!」
裴令儀啞著喉嚨嘶喊出聲,臉色因憤怒而漲得通紅。
姜韞聽到這話卻是一笑,「你儘管去說,不過我想......陸遲硯應當不會在意。」
裴令儀頓了頓,皺眉質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怎麼,你還不知道?」
姜韞有些無辜地眨了下眼睛,說出口的話卻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裴令儀的身上:
「你那位相好的江公子,便是陸遲硯找來引誘你的啊......」
是陸遲硯找來引誘你的啊......
是陸遲硯找來的......
是陸遲硯......
這句話像是魔咒一般,在裴令儀木然的耳邊回蕩。
她僵硬地坐在原地,如同被冰凍一般,睜大眼睛一動都不動。
江墨塵,是陸遲硯找來的人......那便是說......
「陸遲硯一直都知道,江墨塵有花柳病。」姜韞緩緩說道。
轟——
猶如一記悶棍打在她的頭上。
裴令儀全身一抖,臉上血色盡褪,霎那間面如死灰。
「不、不可能......陸遲硯不會這樣對我的......」
「我是他的妻子......他再怎麼討厭我也不會這樣殘忍對我......我是他的妻子......我是他的妻子!」
裴令儀拚命搖頭,彷彿想要將這些話從腦海中甩出去。
忽地,她擡頭看向姜韞,眼中滿是恨意,擡手直直指向她。
「你在撒謊!是你在撒謊!」
「你要挑撥我和陸遲硯的關係,是你在挑撥離間!陸遲硯根本不是那種人!」
姜韞勾唇冷笑,「你一個將死之人,我何必費盡心思誆騙你?」
裴令儀搖頭不肯聽,「你在騙我,你在騙我......」
「裴令儀,有件事你應該知道。」姜韞幽幽開口,「在你小產當夜,陸遲硯便進宮面見聖上,藉由你與男子私通一事,換得他官復原職,如今他已在朝堂當差多日。」
「如此,你應該明白了吧?」
裴令儀腦中「嗡」地一聲炸開,瞬間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