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無葯可醫
陰沉了一整日的天空,那場雨終究沒能落下來。
深夜的坤寧宮內,燭火幽微,淡淡的熏香煙氣從鎏金香爐中緩緩升騰,散開一片清雅的香氣。
圓桌旁,坐著三道身影。
姜韞看向對面身著太監服的祁玉初,掀了掀唇,「如何?」
祁玉初凝眉沉思,「你說的這種情況,我在多年前跟隨師父遊歷時,的確碰到過一次類似的情況。」
「那時候我剛跟師父學醫沒有多長時日,經過一個村子時,有個農婦去尋師父,說她丈夫之前上山砍柴時傷到了腿,不過是些皮肉傷,但是痊癒之後沒有兩個月,受傷之處突然灼痛難忍,肌膚忽紅忽紫,但卻查不出任何病因,已經斷斷續續疼了將近兩年......」
「那農婦聽聞師父醫書高超,便求到了師父的面前,希望能治好她的丈夫......我曾看過那人的腿,瘦的隻剩皮包骨,萎縮畸形,看起來十分可怖。」
裴聿徊皺了皺眉,「這是什麼病?」
祁玉初卻搖了搖頭,「連我師父也查不出病因是什麼......師父猜測可能是經絡不通,或者是之前受傷後並未好好養傷,所以才留下了後遺症。」
「不過至於發病的端由為何,師父觀察過那人一段時日,發現每次他和妻子起爭執後,沒過多久便會發病......」
一個人被這種奇怪的病痛折磨,日積月累脾氣自然會變得暴躁,那人與妻子的爭吵也逐漸增多,即便妻子對他百般照顧,可他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氣。
「所以師父猜測,發病的緣由......很可能受到患者的情緒的影響。」祁玉初說道。
姜韞默了默,「那後來呢?可治癒了?」
祁玉初低低嘆息一聲,「之後師父曾嘗試用針灸為那人治療,但......收效甚微,最後那人受不住折磨,上吊自盡了。」
話音落下,殿內一陣沉默。
片刻後,姜韞緩緩開口,「此病症,無葯可醫?」
祁玉初搖了搖頭,「我行醫多年,也隻在小時候遇到過那一次。」
裴聿徊略一沉吟,「如果不及時醫治,最終會如何?」
祁玉初沉默一瞬,壓低了聲音開口,「要麼難以忍受痛苦折磨,自尋短見;要麼......因病痛引發其他疾病,手臂萎縮,危及性命。」
姜韞和裴聿徊對視一眼。
也就是說,無論如何,裴承淵最後的結局隻有一個——死。
「多久?」裴聿徊沉聲問道。
祁玉初想了想,「這要看陛下的病情到了哪一種地步,不過按照師父之前的說法,最多不會超過五年。」
五年......有些太久了。
姜韞擡眸看向他,「有沒有能暫時緩解痛意的葯?」
祁玉初挑眉,「你們......不打算救他?」
姜韞和裴聿徊齊齊看著他,那眼神......似乎覺得他問了一個十分愚蠢的問題。
「好好好,是我多言了。」祁玉初說道,「止痛的方子我倒是有一個,不過對於陛下那樣的病情有沒有用處,我就不敢保證了,但......」
祁玉初說著,話鋒一轉,「有一味毒藥,可抑天下百痛,不過......會令人上癮。」
姜韞掀了掀唇,「那......」
祁玉初立刻擡手,打斷了她的話,「哎!這件事我可做不了啊,我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可不是什麼毒師......」
姜韞勾了勾唇,「成,你把止痛的藥方寫下來給我,至於其他的......我來解決。」
祁玉初聳了聳肩,起身去旁邊的方桌上寫藥方。
裴聿徊看向姜韞,低聲開口,「那葯......我去尋。」
姜韞點了點頭,「要儘快。」
若真如祁玉初所言,那麼裴承淵發病的緣由,便是怒急攻心所緻。
自打登基之後,裴承淵的心裡就沒有舒暢過幾日,想必下一次發病的時機,應該很快就要來了......
——
兩日後。
在一眾朝臣的勸諫下,裴承淵終於同意撥款賑災,以解北方春旱之災。
不過賑災的欽差大臣,他卻欽定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聞恪。
早朝之上,聞恪頂著眾人或驚訝或疑惑或擔憂的目光出列,緩緩屈膝跪地,平靜地應下:
「臣,遵旨。」
裴承淵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朝臣們驚疑不定的臉色,憋悶在心裡多日的那口濁氣,總算吐了出去。
今日他就要眾人知曉,他才是一國之君,他想要做什麼,輪不到任何人來置喙!
姜硯山看著跪在地上的聞恪,目露擔憂。
早朝散後,姜硯山出了皇宮,急急追上了正要上馬車的裴聿徊。
拉著裴聿徊來到牆根處,姜硯山看了看四下無人,壓低了聲音開口,「方才在朝上,你為何不阻止陛下?」
之前女兒告訴他,要儘力維護裴承淵在百官面前明君的形象,以免朝堂混亂,可今日裴承淵這般為所欲為,裴聿徊為何一句話也不說?
聞恪之前受先帝賞識不假,可裴承淵越過層層官級,將賑災大事交給一個小小的工部郎中......
很明顯,裴承淵是在利用聞恪制衡朝堂。
姜硯山越想越擔心,「聞恪這般剛直,萬一......」
「姜國公,」裴聿徊緩緩開口,「若聞恪不想去,依照他的性子,自會當場拒絕。」
姜硯山一頓,想了想開口,「這話是沒錯......」
裴聿徊微一頷首,擡腳離開,走了一步突然又頓住了腳步。
「對了,有件事她拜託我告知姜國公。」
裴聿徊沒有回頭,緩緩啟唇:
「她說,計劃有變,之前的謀劃......要提前。」
姜硯山一怔,猛地轉身看向裴聿徊。
裴聿徊卻不再說什麼,邁步離開。
隻留下姜硯山一人在原地發愣......
坤寧宮。
姜韞聽到裴承淵派聞恪去賑災時,並無多少意外。
眼下裴承淵並無多少心腹之人,在他看來,聞恪這種寒門出身的官員,最好拿捏......
「娘娘,沈舅爺遞了信兒,說紫華師父和衛珏來京了。」
鶯時說著,想到信上的內容,不由得笑了笑。
「紫華師父要跟著天香樓的廚子學做菜,但是昨夜裡好像把後廚給燒了......」
姜韞聞言,揚唇笑了笑。
她能想象得出沈卿辭該是多麼一副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神情......
忽地,她微微一頓,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看向鶯時,姜韞沉聲吩咐:
「稟報陛下,就說本宮在後宮之中枯燥乏味,想請母親來府中探望。」
鶯時愣了愣,迅速會意,恭敬應下:
「是娘娘,奴婢這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