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就在這等
陸遲硯沒有理會旁人的議論,如往常一般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
除了臉色蒼白之外,降職對他而言似乎沒什麼影響。
周塵看他這副樣子就來氣,低聲嘲諷,「哼,裝模作樣。」
陸遲硯恍若未聞,他整理了下案上的卷宗,抱著去到了工部尚書的屋內。
「尹大人,這些是下官未處理完畢的事務,煩請大人安排。」陸遲硯啞聲道。
尹仲衡暗自嘆息一聲,緩緩開口,「先放在桌上吧,至於你之後的安排......本官仔細想想再做答覆。」
陸遲硯神色未變,如往常一般恭敬應下,「是,尹大人。」
將卷宗放到桌上,陸遲硯轉身離開。
尹仲衡望著他離開的身影,長長嘆了一口氣。
可惜了......
從內間出來,陸遲硯剛剛回到位子上,面前突然被人甩了一摞賬冊。
他擡起頭,就見周塵雙臂環胸,正一臉嘲諷地看著他。
「陸侍郎,哦不,應該叫你陸郎中才是。」周塵冷笑道,「這些是歷年工部治理過的地方災情,就麻煩陸郎中重新核實,查出其中作弄虛假之人......可要仔細檢查啊!」
陸遲硯垂眼看著面前那厚厚一摞賬冊,默不作聲。
「本官同你說話,你聽到沒有?」周塵最厭煩他這副自命清高的樣子,猛地一拍桌子,「你以為你還是風光的陸侍郎?你要做什麼事都得聽本官的!」
陸遲硯緩緩擡眸,目光直直看向周塵,眼中一片陰沉冷冽。
周塵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一步,隨即又心生惱怒。
陸遲硯都這樣落魄了,他怕他做什麼?!
思及此,周塵上前一步,彎腰湊近陸遲硯,壓低了聲音,說出口的尖銳刺耳:
「陸郎中,尚公主的滋味......如何啊?」
陸遲硯眼底一沉,雙手驟然攥緊。
他猛地站起身,擡手重重一拳打在了周塵的臉上。
周塵沒有料到他敢動手,毫無防備,結結實實挨下了這一拳,踉蹌著後退兩步才勉強站穩了身子。
劇烈的痛意襲來,他捂著自己的臉,齜牙咧嘴地怒吼,「好你個陸遲硯,竟敢打我!看我不打爛你的臉!」
說罷,他不顧臉上的疼痛,猛然朝陸遲硯撲去。
周圍的官員見狀,連忙上前將他攔下,「好了好了,不過是小事,不要打架......」
「什麼小事!他竟敢打我!」周塵不依不饒。
外面的吵鬧聲驚擾了尹仲衡,他推開門走出來,看到外面混亂的場面,冷聲呵斥:
「都在做什麼?!」
一聲呵斥,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尹仲衡冷眼掃過眾人,沉聲斥責,「一個個像什麼話,可還有半分官員的樣子!」
「都回去做事!」
眾人低著頭,訕訕回到各自的位子上。
尹仲衡走到陸遲硯面前,語氣沉沉,「遲硯,今日......你先回府休整吧。」
陸遲硯雙唇緊抿,沉默片刻過後應聲,「好。」
出了官署,陸遲硯擡頭望向刺眼的日光,一時間竟不知該何去何從。
直到此刻,他才恍惚有所覺,他與姜韞的婚事徹底結束了。
他的韞兒,再也不會屬於他。
日光耀眼刺目,刺得他雙眼生疼,眼眶通紅。
他默默站了許久,直到腹中的痛意愈發強烈,他才挪動腳步,朝馬車走去。
結束?
他的韞兒隻能是他的!
宣德侯府。
文謹正在收拾書房,就見剛出門不久的陸遲硯又折返回來。
「公子?」文謹驚訝,「您不是去官署了麼?」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陸遲硯沒有說話,徑直走到桌案旁,拿起了錦盒中的玉玲瓏。
光潔瑩潤的玲瓏球上,兩滴乾涸的血跡刺目礙眼。
陸遲硯從懷中掏出帕子,沾了些清水仔細擦拭。
血跡擦乾淨了,可那兩滴血印像是滲入玉中一般,怎麼擦也擦不掉。
陸遲硯擦了許久,手上的動作越來越重,神情也越來越執拗。
文謹在一旁看得心驚,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將玉玲瓏壓碎,連忙開口提醒,「公子,差不多可以了......」
陸遲硯動作一頓,而後低頭沉默許久,才鬆開了手裡的帕子。
「去找個新的盒子,」陸遲硯看著桌上那濺了血污的錦盒,緩緩開口,「備禮,我要去鎮國公府。」
文謹雙眼慢慢睜大,不敢置信,「公子,您......」
陸遲硯轉過頭,面上是文謹從未見過的偏執和冷漠。
「沒聽到我說的話?」
「去備禮。」
文謹張了張口,終是不敢多言,連忙下去準備。
陸遲硯看著手裡的玉玲瓏,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鎮國公府。
宣德侯府的馬車到了門外,便看到鎮國公府大門緊閉,一副謝絕迎客的樣子。
文謹上前敲門,過了好一會兒大門才緩緩打開了一條縫,而一向態度親和的門房此時卻臭著一張臉,很是不耐煩的模樣。
「做什麼?」門房語氣不善。
文謹愣了愣,雖然早已做好熱臉貼冷屁股的準備,可沒想到對方竟如此不客氣。
可為了自家公子,他壓下心中不適,笑著開口,「煩請小哥通報一聲,便說是我家公子登門謝罪來了。」
「謝罪?」門房嗤笑一笑,「陸世子可是未來駙馬,我們鎮國公府怎麼能擔待得起他的謝罪?」
「去去去,鎮國公府不歡迎你們!」
說罷,他毫不留情地重重關上了大門——
砰!
「哎......」文謹剛要上前,猝不及防被大門打到鼻子,疼得他頓時紅了眼眶。
他捂著鼻子顧不得其他,連忙折返回馬車上復命。
「公子,他們......不肯開門。」文謹捂著鼻子嗡聲道。
陸遲硯面色沉鬱,雙手放在膝頭,一手緊緊握著放玉玲瓏的錦盒。
見文謹受了傷,他從懷裡拿出一塊帕子遞給他,「擦擦吧,流血了。」
文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撞破了鼻子,他忙不疊接過帕子清理。
「謝謝公子......」
擦乾淨鼻血,文謹小心翼翼地詢問,「公子,您......要回府麼?」
鎮國公府這態度,估計他們今日很難進門。
「不回。」
陸遲硯站起身,朝馬車外走去。
「就在這等。」
文謹張了張口,終究沒有再說什麼,乖乖跟著陸遲硯站在外面一起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