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女子軍
姜硯山聽了她的話,陷入沉思。
片刻後,他終於點頭,「成,待明日上朝,我便提出此事......」
「父親,」姜韞打斷了他的話,「女兒覺得,您還是私下先同聖上商議比較好,至少讓聖上提前知曉您的想法。」
否則父親一向反感裴聿徊,驟然在朝堂上提出讓他接手薛家軍,以聖上的性子定然生疑。
姜硯山應了下來,「好,就聽你的。」
姜韞倒了一杯茶,放在姜硯山手邊,想著一會兒要說的事情。
姜硯山喝完茶,放下茶杯,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韞韞,永原縣招安一事如何了?那支起義軍何時能進京?」
此話一出,姜韞卻陷入沉默。
她方才想的正是此事,既然父親問話......
女兒遲遲不曾開口,姜硯山心生疑惑,正要開口詢問,就見女兒起身走到他面前,緩緩跪了下去。
姜硯山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她,「韞韞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姜韞卻沒有動,聲音發沉,「父親,女兒有件事......要跟您坦白。」
「有什麼話先起來再說......」姜硯山想將她扶起來。
姜韞推開父親的手,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永原縣那支起義軍,並非尋常男子軍隊,而是......女子軍。」
姜硯山臉上的表情頓住。
姜韞擡頭,對上他的目光,語氣堅定,「但女兒還是決定收編她們,而且......女兒在山上做了一個承諾。」
姜硯山喉結滾了滾,下意識問道,「什麼承諾?」
垂在身側的雙手攥緊,姜韞一字一句開口:
「女兒要在姜家軍中,組建一支正規的女子軍。」
姜硯山整個人僵住。
「組建......女子軍?」
姜硯山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韞韞,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女兒知道,女兒一直很清楚。」姜韞應道。
姜硯山直起身,整個人像是無頭蒼蠅一般原地亂轉,「韞韞啊,你、你是瘋了不成?!」
「女子軍?虧你說得出口!你怎麼......怎麼如此任性妄為?」
旁的事他依著她也就罷了,可組建女子軍?簡直是世間絕無僅有之事,分明是天方夜譚!
「那些女子何時進京?父親幫你安置她們,不管是種田也好還是做生意也好,父親都可以答應她們。」
姜硯山心中又氣又急,但還是耐著性子解決此事。
「此事父親不同你計較,父親會幫你處理好此事,但你說的女子軍......萬不能成。」
「好孩子,聽父親一句勸行不行?」
姜韞擡頭,對上父親眼中的焦急和擔憂,她沒有退縮,「父親,您還記得女兒離京之前,給您看過的那份起義軍卷宗?」
姜硯山頓了頓。
「她們在山上三個月,與官兵交戰十二次,九勝三平,從無敗績。」
「她們的傷亡情況,比姜家軍新兵營還要低,幾乎無人受傷。」
姜韞一字一句說道。
「她們每日四更天起來訓練,比姜家軍營還要早一個時辰,日復一日無一人偷懶。」
「父親可知,她們用的是什麼兵器?」
「是......什麼?」姜硯山喃喃問道。
「是削尖的木棍,是生鏽破舊的長槍,是一堆會被我們視為廢銅爛鐵之物。」
姜韞沉聲道。
「可就是憑藉這些不趁手的『兵器』,她們一次次擊退官兵,一次次保衛自己的同伴,拼盡全力在這亂世中贏得一絲喘息。」
「她們勇猛、果敢,不畏強權,寧可將自己逼到絕路也不肯低頭,她們的實力放在任何一個軍營中,都是出眾的存在。」
「難道就因為她們是女子,便可將這一切全部抹殺?」
姜韞緊攥的雙拳微微顫抖著,一字一字開口:
「父親,這不公平。」
女兒的這番話,把姜硯山緊緊釘在了原地。
怔愣的神情難掩驚愕,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從女兒口中說出這樣一番話。
兩人沉默許久,姜硯山跌坐在椅子上,擡手扶額。
「即便......即便她們能打,可聖上那邊該如何交待?朝廷那邊又該如何交代?」
「還有營中,貿然多了一群女子,將士們會怎麼想?」
姜韞緩緩開口,「朝廷的顧忌女兒自是清楚,所以女兒提議,一開始便讓她們以輔助隊伍的名義進營。」
「輔助隊伍?」姜硯山皺眉。
「是,」姜韞說道,「與男子相比而言,女子的優勢不在力氣,而在細微之處。」
「女子耐力好、心細,多數女子要比男子體型小,適合守城、巡邏等城池守備之事;且女子易於偽裝,更易滲透敵後獲取情報,戰場偵察她們會更加得心應手......」
「不止如此,她們還可輔助進攻,哪怕是再瘦小的男子,仍要比許多女子精壯,若要打伏擊戰,她們會隱藏地更好、更安全。」
「若是訓練得當,她們也可執行特殊任務,山地作戰、夜襲軍營等皆可交由她們去做,這支起義軍能在荒山上與官兵鬥爭三個月,便是最好的證明。」
「如此一來,便可調出更多男兵上前線戰場,于軍隊而言有利而無害。」
「至於如何安撫軍營中的將士們......」
姜韞頓了頓,再次開口。
「女兒的想法是,第一,她們不與原本的姜家軍混編,單獨駐紮;第二,她們的訓練場要和男兵們完全分開;第三......」
「父親,女兒之前曾經打探過,姜家軍營中有不少老兵的女兒想要習武、想要從軍,但是卻沒有去處,若父親能開了先例,到時他們便會搶著將女兒送來,既然能夠給這些女子一個忠心報國的機會,為何不去做呢?」
「父親,」姜韞看著他,緩緩開口,「若是女兒自幼隨您習武,您會甘心看著女兒空有一腔報國熱血,卻苦於沒有門路機會,最終嫁人生子、懊悔一生嗎?」
姜硯山身軀一震,緩緩放下手,擡眼看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