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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昭陽殿。
天還沒亮透,殿外的晨光灰濛濛的,是黎明伊始時獨有的寂靜。
可大殿內,卻不似以往那般安靜,處處透著一股壓抑的躁動,令人心慌意亂。
誰也沒有料到,三月未見的陛下,竟然就這樣......薨了。
朝臣們神色凝重,面露惶恐,站在殿內焦急又慌亂地等待著。
按理說他們應當悲痛才是,可當今聖上在位二年,理政不過才一年的時間,且之前他們大多數人都不滿聖上的暴政,故而此刻心中除了複雜慌亂,竟無多少悲傷。
「陛下......陛下怎麼就走了......」有官員壓低聲音,語氣透著沉重。
「方才問了太監,說是急症,但具體病因如何......還要等太醫來了才能知曉。」
「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發急症呢?陛下年紀輕輕不應該啊......」
「這不好說啊......隻能等皇後娘娘出來主持大局了。」
「皇後娘娘自是應當請的,可......這事該不該皇後管,還兩說吧?」
「是啊,畢竟......中宮無子,這事恐怕得宗親出面。」
「陛下沒有子嗣,那這皇位......」
這皇位,便空出來了。
話到這裡戛然而止,沒有人敢再接話,誰也不敢妄議皇位歸屬。
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可那股躁動的不安卻漂浮在殿內,經久不散。
幾位老臣看向宋明禮,宋明禮感受到他們的目光,微微偏頭,不動聲色地朝他們搖了搖頭。
幾位老臣心中雖忐忑,卻也隻能暫且按捺下。
宋明禮收回視線,擡眼看向裴聿徊,就見對方氣定神閑,面上沒有絲毫情緒。
而這時,姜硯山也看向裴聿徊,不期然撞上了宋明禮的目光。
二人目光一頓,彼此微一頷首,旋即收回了視線。
時間一點一滴走過,殿內眾人越發焦灼。
終於,在等了一個多時辰後,太監尖細的嗓音在殿內響起:
「皇後娘娘駕到——」
眾朝臣頓了頓,紛紛跪地行禮,「臣等拜見皇後娘娘......」
姜韞步入殿內,身後跟著幾名太醫和趙公公。
此時的她已經換上了喪服,外面卻罩了一件玄色的外袍,神情透著幾分憔悴,面色卻冷然,步伐穩健來到殿前。
姜韞那冰冷的目光掃過跪在殿內的眾人,緩緩開口:
「諸卿,平身。」
眾人緩緩站起身,一個個低著頭,誰也沒有說話。
姜韞默了默,沉重的聲音透出些許悲痛:
「想必諸位大人已知曉,昨夜......陛下駕崩了。」
話落,殿內又寂靜了一分,眾人的頭垂得更低了些。
姜韞看向呂太醫,語氣沉沉,「呂太醫,你來說吧。」
「是,娘娘。」
呂太醫拱了拱手,轉身面向眾朝臣,沉聲開口:
「諸位大人,陛下駕崩並非猝然薨逝,而是......陛下已病了三月有餘。」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擡頭看向他,面露驚愕。
三月......那不是皇後娘娘第一次臨朝之時?
「先前陛下並非感染風寒......」呂太醫頓了頓,繼續說道,「而是得了一種難治之症——赤焰纏筋。」
呂太醫將這三個月以來陛下的病情一一相告,還將自己這段時日記下的醫案交由朝臣們傳閱。
眾人這才知曉,原來陛下早有舊疾在身,隻不過他不肯讓外人知道便一直拖著不肯醫治,等想要醫治時卻已經晚了。
一時間,眾人心緒複雜,不知該說些什麼。
「其實陛下本有機會治好,」呂太醫說道,「隻不過陛下心焦氣躁,下官屢次勸諫都無果,本想著等陛下撐過這段時日就給陛下換方子,可沒想到......」
「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說罷,呂太醫轉身面向姜韞,屈膝跪地,「下官罪無可赦,請娘娘責罰!」
姜韞卻沒有開口。
有官員不由得低聲詢問,「這......陛下生病期間,為何隻有呂太醫一人診病?照理來說,應當由太醫院的幾位太醫會診才是。」
有人跟著附和。
幾位太醫面色難看,哆哆嗦嗦跪地,「是、是臣等疏忽......」
呂太醫語氣沉重,「是陛下,不準旁人知曉,故而隻讓下官一人診病。」
有人看向一旁眼眶通紅的趙公公,低聲詢問,「趙公公,當真如此?」
趙公公已經哭了一頓,聞言眼中又浮起淚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哽咽:
「是奴才之錯......奴才應當勸說陛下莫要諱疾忌醫......都是奴才的錯啊!」
說罷,他跪伏在地上,掩面痛哭。
聽他這麼說,眾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即便太醫院有失察在先,可陛下不肯對外透露,呂太醫也不敢多言。
趙公公壓抑的哭聲迴響,倒讓在場的大臣們跟著心生悲痛,有人也紅了眼眶。
片刻後,姜韞看向跪在地上的幾人,「好了,你們先起來吧......趙公公,莫要再哭了。」
幾人站起身退到一旁,趙公公收斂哭聲,低著頭小聲抽噎。
不多時,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陛下之事說完,接下來,就該商議皇位之事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將目光都落在了宋明禮的身上。
於情於理,此事都該由丞相來提。
宋明禮頂著眾人的目光,卻一動未動。
姜韞垂眼,目光落在那一張張緊張忐忑的臉上,緩緩啟唇:
「諸位大人今日站在這金鑾殿上,心裡在想什麼,本宮自然清楚——」
「陛下駕崩,後宮無所出,這皇位......該由誰來坐?」
眾人聞言,紛紛低下了頭。
「本宮今日站在這裡,並非是要與諸位大人商議此事,而是要告訴你們——」
姜韞看著下首,面色沉靜威嚴,語氣堅定:
「這個位置,本宮要坐。」
此話一出,眾人驚愕地擡起頭,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皇後她方才說、說什麼?!
她要......登基稱帝?!
代理朝政是一回事,他們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登基稱帝怎麼能與其同日而語?!
她要的可是整個大晏朝的江山啊!
殿內一時間陷入一片死寂。
宋明禮看著姜韞,心中是一片塵埃落定後的釋然。
果然,她還是說出來了......

